Name: 雪吟山河
Author: 慕姜橘ws

矿洞入口的铁栅栏又被封上了。

殷寂玄抬手撕下新的符纸，拉开栅栏，阴冷的风再次从洞内涌出。青玄站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吟笛的笛身，心跳比昨天快了不少——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昨晚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同榻而眠。师尊的怀抱。覆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

“进去之后，跟紧我。”殷寂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离开我三步之外。”

青玄回过神，用力点头：“是，师尊。”

两人再次踏入矿洞。这一次殷寂玄走得比昨天慢，每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仔细感应片刻才做选择。青玄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雪吟笛握得紧紧的，眼睛不停地在四周的洞壁上扫来扫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洞道忽然变得宽阔起来。两旁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祭祀用的图腾。

殷寂玄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青玄也停下。他走到洞壁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是什么？”青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封印符文。”殷寂玄收回手，目光沿着洞壁上的刻痕一路向前延伸，“但不是玄天宗布下的。这些符文至少有上万年的历史，比玄天宗立宗还要久远。”

万年。

青玄心中一凛。他想起师尊说过，神族与魔族的大战也发生在大约一万年前。难道这些符文与那场大战有关？

殷寂玄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洞道越来越深，空气中的魔气也越来越浓。青玄虽然修为低微，但他对魔气的感应比普通修士敏锐得多——那股气息像一层黏腻的油脂，附着在皮肤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殷寂玄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和青玄并肩而行。他的手从身侧微微抬起，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青玄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跟在身边。

青玄的手背被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激得微微一颤，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师尊的侧脸，那张脸在灵光照耀下依旧冷峻如常，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是师尊碰了他。

主动碰的。

青玄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又走了数百步，洞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足有三丈高，两丈宽，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比洞壁上的那些更加复杂、更加密集。符文的线条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殷寂玄站在石门前，面色凝重。

青玄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些符文，忽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得懂了。不是通过学习，而是像某种本能的记忆被唤醒，那些符文的含义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封印……魔……勿开……”青玄喃喃地念了出来。

殷寂玄猛地转头看向他：“你看得懂？”

青玄点了点头，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看着就明白了。上面写的是——‘封印魔主于此，万世勿开，开则天下覆灭’。”

话音未落，石门忽然震颤了一下。

青玄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殷寂玄的胸口。殷寂玄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护在身侧。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山河剑的剑柄，银白色的灵力在指间流转，随时准备出剑。

石门又震颤了一下。这一次震颤更剧烈，连带着整个矿洞都开始晃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那些刻在石门上的封印符文开始一明一灭地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忽强忽弱，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进行着拉锯战。

“有人在破坏封印。”殷寂玄的声音冷了下来，“从里面。”

青玄的瞳孔猛地一缩。里面？石门后面封印着那个所谓的“魔主”，如果有人在从里面破坏封印，那意味着——

石门上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有三四个符文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失去了光芒。每熄灭一个符文，矿洞的震颤就加剧一分，空气中的魔气就浓重一分。

殷寂玄当机立断，松开青玄的肩膀，双手结印。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光柱射向石门，注入那些即将熄灭的符文之中。符文得了灵力的补充，重新亮了起来，闪烁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但殷寂玄的脸色并不好看。青玄注意到师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微微发颤——以师尊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修补几个符文本不该如此吃力。除非，破坏封印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青玄。”殷寂玄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吹笛。”

青玄毫不犹豫地举起雪吟笛，凑到唇边。他没有犹豫该吹什么曲子——这种情况下，《镇魂曲》是最合适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吹响了第一个音符。

笛音在狭窄的矿道中回荡开来，清澈的音符像一波波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石门上的符文在笛音的加持下重新稳定下来，暗红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明亮而稳定，矿洞的震颤也慢慢平息了。

青玄不敢停，一个接一个地吹下去，从第一节到第十二节，从第十二节到第二十四节。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嘴唇再次被磨破了，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可他没有停，因为他听得到——石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嘶吼，那声音低沉而愤怒，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牢笼的栏杆。

他要把它压回去。

一定要压回去。

第二十五节，第二十六节，第二十七节……青玄吹到了他从未学过的章节。那些音符不是他记忆中的，而是从心底冒出来的，像是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在危急时刻自动苏醒。他的手在笛孔上飞速移动，指法精准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十八节，第二十九节，第三十节。

每多吹一节，青玄的脸色就白一分，灵力就少一分。吹到第三十节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可他还在吹——因为石门后面的嘶吼声越来越小了，符文的红光越来越稳了。

第三十一节，第三十二节。

青玄的手开始发抖，笛音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只有那些音符还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一根根丝线，牵引着他往前走。

第三十三节。

他听到了师尊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青玄，够了，停下——”

青玄想说他不能停，因为石门后面的东西还在动，他还能感觉到那股恶意，那股想要破封而出的疯狂。他要把它压回去，他要保护师尊——

第三十四节。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不是石门，不是封印。是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张力，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笛音戛然而止。

青玄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地朝地面飘落。在意识彻底熄灭之前，他看到师尊的脸出现在他上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恐惧。殷寂玄在害怕。

师尊在害怕。

因为他。

这是青玄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洞中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