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仙尊当面意难安

苍梧山脉云雾翻涌，上古遗迹山门在望。

浩荡仙灵威压如同天光垂落，铺满整片山野，清正、威严、不容侵犯，是凌霄仙尊独有的气息，弥散天地，正邪立判。

三名凌霄仙宗弟子早已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满脸极致崇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苏锦念僵在原地，青衫微微发紧，指尖冰凉，脸颊烫得厉害。

心底的猜测在前一刻已然落地——她身边这位温柔相伴一路的男子，正是魔界至尊·夜渊，是眼前这道仙灵威压的主人、正道万古领袖凌霄仙尊，毕生不死不休的宿敌。

真相大白，立场对立。

她站在魔尊身侧，却身处仙尊坐镇的地界，前后都是正道仙门之人，仿佛被架在正邪夹缝之间，进退无路，手足无措。

尴尬、慌乱、窘迫、无措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侧眸看夜渊一眼，都觉得眼神无处安放。

她甚至不敢想象，仙尊现身的那一刻，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该如何自处。

就在这心神纷乱的瞬间——

天地间的云雾，忽然齐齐向两侧分开。

天光自云层倾泻而下，一道白衣身影，凌然立于虚空之上。

广袖流云，风姿绝世，气质清冷出尘，不染半分凡尘烟火，仿佛自九天而降的真仙，目光淡漠俯瞰众生，只一眼，便让天地万物都为之屏息。

正是凌霄仙尊。

万载正道领袖，世间第一仙尊，夜渊的万古宿敌。

仙尊目光淡淡下移，没有先看躬身在地的宗门弟子，没有先看苍茫遗迹，第一时间，便精准落在了夜渊身上。

四目相对。

白衣凌然，玄衣沉静。

仙魔两极，万古宿敌，在这一刻，正面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无形的威压碰撞，无声却惊天动地。

仙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淡漠，传遍整片山野，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

“魔尊夜渊，别来无恙。”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三名凌霄弟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满脸惊骇、不敢置信地看向苏锦念身边的玄衣男子。

魔尊？！

那个一路与他们同行、气质沉静、温柔内敛的男人，竟然是正道头号大敌、魔界至尊夜渊？！

瞬间，所有敬畏、感激、热情，尽数化为惊恐与戒备，众人纷纷后退，祭出法器，神色紧张地对准夜渊，又下意识看向他身侧的苏锦念，目光里充满了复杂、震惊、不解。

“苏仙子……你、你竟然与魔族至尊同行？！”

“他是魔尊！是仙尊大人要斩除的邪魔啊！”

议论声虽轻，却字字清晰传入苏锦念耳中。

这一刻。

苏锦念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尴尬、窘迫、慌乱、无措冲到了极致。

她站在魔尊身边，站在仙尊面前，站在所有正道弟子的目光中央。

一边是一路温柔守护、早已住进心底的夜渊，一边是正道敬仰、万民推崇、立场完全对立的凌霄仙尊。

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连头都不敢抬，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向何处，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满心都是难堪与局促，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连呼吸都放得轻到极致。

这就是你要的——女主当场尴尬到手足无措、心绪大乱、永生难忘的名场面。

而就在所有人惊骇、仙威浩荡、对立一触即发的瞬间。

夜渊动了。

没有半分惧于仙尊威压，没有半分在意周遭议论，他甚至没有多看虚空之上的宿敌一眼。

他第一时间，侧身一步，稳稳挡在苏锦念身前。

玄衣广袖微扬，将浑身僵硬、窘迫慌乱到极致的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用自己的身影，挡住所有仙门弟子的窥探目光，挡住仙尊威压的正面冲击，挡住所有非议、所有审视、所有让她难堪的视线。

全程，护妻狂魔本能刻入骨髓。

他后背对着凌霄仙尊，暗红眸底却只有身后小姑娘的慌乱与窘迫，心疼得厉害，语气却放得极轻、极柔、极稳，压下音量，只让她一人听见：

“别怕。”

“有我在，没人敢看你，没人敢说你，没人能让你半分难堪。”

“仙尊是我的宿敌，正邪是万古恩怨，这些都与你无关。”

“你只管站在我身后，其余一切，我来扛。”

温柔、笃定、强势，却又分寸感拉满，不强迫她表态，不裹挟她立场，只是完完全全，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慢深情从不是甜言蜜语，是仙尊当面、举世对立、她尴尬到崩溃的时刻，他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所有风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眸，看向虚空之上的凌霄仙尊。

先前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魔尊独有的孤绝冷冽，气场全开，魔威与仙威在天地间无声碰撞。

“凌霄。”他开口，声线淡漠，不带半分惧意，“万载未见，你还是这般，喜欢以正道之名，扰人清静。”

仙尊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清冷无波：“魔尊擅闯人间，坐镇遗迹，祸乱苍生，本尊斩你，天经地义。”

“苍生如何，与我无关。”夜渊语气漠然，玄衣身姿挺拔，牢牢将苏锦念护在身后，半步不退，“我今日来此，只为护身边一人，其余诸事，不感兴趣。”

“你我宿敌恩怨，要战便战，别把无关之人，卷进仙魔是非里。”

一句话，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哪怕对立当场，他也绝不让她背负“与魔同行、勾结邪魔”的骂名，绝不让她再承受半分尴尬与非议。

护妻到底，寸步不让。

苏锦念躲在他身后，脸颊依旧发烫，心绪依旧大乱，尴尬与窘迫丝毫未散，却莫名的，不再那么惶恐无措。

身前这道玄衣身影，如同最稳固的屏障。

仙尊在前，举世非议，他都替她挡下。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不用面对仙尊的目光，不用应对众人的议论，不用承受立场对立的难堪。

这场她预想过无数次、尴尬到极致的场面，真的来临之时。

他没有让她独自面对，没有让她进退两难，没有让她受半分委屈。

全程，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虚空之上，凌霄仙尊目光淡淡扫过夜渊身后，隐约瞥见那道青衫身影，眸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魔尊身边之人，与魔族有染，已入邪道，本尊亦可一同清理。”

仙尊语气淡漠，一句话，便要将她也划入对立之列。

话音未落。

夜渊周身魔威骤然暴涨，暗红眸底杀意一闪而逝，语气冷冽到极致，护短之意毫不掩饰：

“凌霄，你敢动她一下。”

“本尊今日，便拆了你这凌霄仙宗，掀了这苍梧遗迹。”

“仙魔大战再起，本尊奉陪到底。”

为了她，不惜与正道仙尊全面开战，不惜掀翻整个修真界秩序。

护妻狂魔的底线，从来都是她。

谁敢让她尴尬，谁敢让她受委屈，谁敢动她分毫，便是他不死不休的敌人。

苏锦念躲在他身后，听着他为自己强硬对峙万古仙尊，心底大乱。

尴尬未散，慌乱依旧，可那股深埋心底的情意，却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立场对立的窘迫。

她忘不了这一章。

忘不了仙尊当面的难堪，忘不了众人审视的尴尬，更忘不了，他不顾一切、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