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已然在脚下,层峦叠嶂云雾翻涌,磅礴灵气裹挟着上古遗迹的苍茫气息扑面而来。
越靠近山脉核心,空气中那股清正浩大、不容侵犯的仙灵威压,便越发明晰厚重,如同九天仙光垂落,涤荡世间一切阴邪浊气。
这是属于凌霄仙尊的气息。
万载仙尊坐镇于此,威压弥散群山,无需现身,便已让天地间正邪立分。
三名凌霄仙宗弟子瞬间神色肃穆,躬身垂首,满脸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都是对宗门至尊的尊崇。
苏锦念的脚步,却在这一刻,猛地顿住。
青衫立在山门前,周身血液仿佛微微一滞,心底翻江倒海,慌乱、窘迫、不安、纠结交织在一起,让她指尖都微微发凉。
这股纯正浩大、专克邪魔的仙灵威压,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而她身侧的夜渊,玄衣静立,神色平淡无波,非但没有半分被仙灵威压压制的不适,反倒周身气息稳如泰山,甚至还能不动声色,将扑面而来的仙尊威压,悄悄卸去大半,只留温和余韵,不让这股专克阴邪的力量,惊扰到她分毫。
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巅峰、结丹大能,在仙尊威压之下,早已躬身俯首,心神震颤。
唯有他,安然自若,视万古仙威如无物。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所有不愿相信的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有了答案。
他不是巧合同名。
他就是夜渊。
就是正道人人唾弃、仙尊毕生宿敌、万古魔界至尊。
就是眼前这道浩荡仙灵威压,毕生要斩除的头号邪魔。
真相大白的瞬间,苏锦念只觉得脸颊发烫,心口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她站在魔尊身边,一路同行,朝夕相伴,依赖他,信任他,心动于他,甚至早已把他当作最安稳的依靠。
可她同时,也一路听着仙门弟子对仙尊的推崇,对魔尊的贬斥,对仙魔不两立的执念。
如今仙尊近在咫尺,威压笼罩群山。
她站在魔尊身侧,仿佛站在正邪对立的夹缝之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连抬头望向群山深处,都觉得满心难堪;连侧眸看向身边的他,都觉得眼神无处安放。
尴尬到了极致,慌乱到了极致。
她甚至不敢想象,再过几章,仙尊亲自现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道破他身份的那一刻,她该以何种面目自处。
夜渊将她所有的慌乱、窘迫、无措、脸颊泛起的薄红、指尖的微颤,一字不落,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暗红眸底,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没有半分身份暴露的戾气,只有铺天盖地的疼惜与温柔。
他知道,她已经彻底确认了。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是魔尊,是仙尊的宿敌,是正道的对立面。
她没有质问,没有怒斥,没有转身离去,只是满心尴尬、慌乱、进退两难。
这份柔软与纠结,反倒让他心底愈发柔软,也愈发坚定。
他缓缓侧过身,看向身边手足无措、眼神闪躲、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
没有辩解,没有隐瞒,没有编造谎言圆场。
事到如今,无需再瞒。
他只是放轻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山间云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郑重又安稳:
“我是夜渊,魔界至尊。”
“我从未刻意骗你,只是未曾主动言说身份。”
直白坦白,坦荡从容,没有半分闪躲。
苏锦念身子微微一颤,依旧不敢抬头看他,脸颊更烫,心底的尴尬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听他解释,又怕听他解释;想远离,又舍不得远离。
立场对立,情根深种,让她寸步难行。
夜渊看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却依旧守着最妥帖的分寸,不强行靠近,不刻意逼迫,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给她最笃定的偏爱:
“仙尊是我的宿敌,仙魔是万古对立。”
“但这些,都与你无关。”
“他是正道仙尊,我是魔界至尊,可我对你的心,从来不分正邪,不问立场,万古不变。”
“有我在,就算仙尊当面,就算举世非议,我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尴尬,半分委屈,半分威压胁迫。”
护妻狂魔的本能,在身份彻底曝光的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真身暴露、宿敌在前、正邪对立,他第一时间在意的,依旧是她的窘迫、她的慌乱、她会不会难堪、会不会害怕。
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等仙尊现身的那一刻,他会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揽下所有对立、所有非议、所有威压,绝不让她夹在中间,承受半分尴尬与两难。
苏锦念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看向他坦荡温柔的眼眸。
没有凶戾,没有伪装,没有算计。
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珍视、偏爱与守护。
一路相伴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
悄悄温好的鲜果、默默铺平的前路、不动声色的护法、危难时刻的兜底、事事迁就的温柔、分寸感拉满的陪伴。
从来都不是伪装。
是他真心实意,只给她一人的偏爱。
“你……”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尴尬,“你明明知道,仙尊就在此地,仙魔不两立……”
“我知道。”夜渊轻声打断她,眸底温柔坚定,“可我更知道,我要陪着你,护着你,走到这里,走到任何地方。”
“仙尊要见我,随时可以。”
“但谁敢让我的人,陷入尴尬两难,谁敢让她半分不安,我便让他,付出代价。”
一句“我的人”,直白又笃定,把所有偏爱与护短,说得坦荡淋漓。
前方三名弟子,丝毫未察觉身后两人的暗流汹涌,依旧满心崇敬,望着群山深处,低声感慨:
“仙尊威压就在前方,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进入遗迹外围了。”
“有仙尊坐镇,就算魔尊亲至,也只能束手就擒。”
一句无心之语,让苏锦念脸颊再次发烫,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身边,就站着那位“魔尊亲至”。
而她,一路与魔尊同行,朝夕相伴,心意渐许。
在正道仙尊的地盘上,在仙门弟子的面前,她只觉得满心窘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夜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瞬间散去,只转头看向身边窘迫到极致的小姑娘,放软语气,轻声安抚:
“别怕,也不用觉得尴尬。”
“你没有错,不必为我的身份,苛责自己,难堪自己。”
“一切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便是最安稳的靠山。
山门禁制在前,仙尊威压笼罩,身份已然摊牌,真相大白于她眼前。
她满心尴尬、慌乱、进退两难,站在正邪夹缝之间,手足无措。
而他,始终站在她身边,温柔不改,守护不变,提前为她挡下所有威压,安抚所有窘迫,做好了面对一切风波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