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白衣仙尊凌然伫立,浩荡仙威如天光垂落,压得整片苍梧山云雾凝滞,草木屏息。
三名凌霄弟子早已退至数丈之外,手持法器神色紧绷,既畏惧仙尊与魔尊的无上威压,又忍不住用复杂、惊疑、戒备的目光,频频投向夜渊身后的苏锦念。
那些目光如同细针,轻飘飘落在身上,却让苏锦念脸颊持续发烫,心底的尴尬与窘迫丝毫未散,反倒愈发浓烈。
她依旧僵在夜渊身后,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青衫衣角被攥出浅浅褶皱。
抬眼便是正道敬仰的万古仙尊,侧身便是周遭修士的审视议论,身前是与仙尊不死不休的魔界至尊。
仙魔对立,立场相悖,而她站在正邪夹缝之间,进退两难,连抬头直面仙尊的勇气都没有,连开口辩解的立场都找不到。
方才仙尊那句“与魔族有染,已入邪道”,更是让她满心难堪,心绪乱到极致。
这场宿命相见,这满场的审视对立,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夜渊将身后小姑娘的紧绷、颤抖、无处安放的窘迫,尽数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周身与仙尊对峙的凛冽魔威,在转身看向她的瞬间,便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疼惜与温柔。
他微微侧过头,放低声音,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安抚,语气稳得能抚平所有慌乱:
“别听旁人胡说,更别往心里去。”
“你与仙魔恩怨无关,与正邪立场无关,从来都清清白白。”
“他们的目光、议论、非议,有我替你挡着,你半分都不用理会。”
他说话间,不动声色又往她身前站了半步,玄衣身影将她护得更严实,彻底隔绝掉周遭所有窥探的、非议的、审视的目光,只留一方安稳天地,独属于她。
护妻狂魔的本能,在仙尊当面、举世对立的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可以与万古仙尊针锋相对,可以掀翻整个正道秩序,却唯独舍不得让她多承受半分尴尬,多受一点委屈。
苏锦念鼻尖微微发酸,抬眸悄悄看向他的侧脸。
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面对仙尊时冷冽孤绝,看向她时却温柔缱绻,明明是世人闻之色变的魔尊,却把所有的耐心与偏爱,都给了她。
先前一路相伴的温柔守护、默默兜底、事事迁就,桩桩件件涌上心头,与此刻他不顾一切护在她身前的模样,渐渐重叠。
立场对立又如何,仙魔不两立又如何。
在这满场威压、满场非议、满场尴尬的时刻,唯有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只是这份依赖与心动,落在正道仙尊面前,依旧让她满心局促,脸颊的热意迟迟散不去。
虚空之上,凌霄仙尊将下方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清冷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活了万载岁月,见过魔尊杀伐果断,见过魔尊冷绝孤高,却从未见过,这位万古魔界至尊,会为了一个筑基期的凡间女修,收敛所有戾气,温柔至此,甚至不惜与他正面开战,护得如此彻底。
“夜渊,你堕入魔道万载,今日竟会为一介凡人女修,与本尊对峙。”仙尊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你就不怕,毁了你魔尊的万古威名?”
夜渊缓缓抬眸,重新看向虚空之上的宿敌,先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魔尊独有的漠然与冷冽。
“威名于我而言,一文不值。”他语气淡漠,玄衣身姿挺拔,半步不退,牢牢将苏锦念护在身后,“我护我的人,与你凌霄仙宗无关,与正道正邪无关。”
“今日我带她入苍梧遗迹,只为寻魔神令残卷,了结宿命机缘,不搅乱人间,不祸乱苍生。”
“你我宿敌恩怨,要战便择日再战,若执意在此地动武,休怪本尊,毁了你这坐镇万年的苍梧遗迹。”
话里的护短与强势,毫不掩饰。
可以谈恩怨,可以决生死,但谁敢把她卷进仙魔是非,谁敢让她再陷尴尬难堪,他便不惜一切代价,掀翻天地。
苏锦念躲在他身后,听着他字字句句都在护着自己,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可尴尬依旧萦绕不散。
她清楚,只要她还站在夜渊身边,站在仙尊对面,就永远是正道弟子口中“与魔同行”的人,永远要面对这般立场对立的窘迫。
她悄悄拉了拉夜渊的衣摆,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散的局促:“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不想再待在这片目光中央,不想再面对仙尊的审视,不想再承受这般无处遁形的尴尬。
夜渊感受到衣摆的轻扯,心头一软,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他不愿再让她多待一刻,多受一分难堪。
“好。”他立刻应声,语气顺从又温柔,全然没了方才与仙尊对峙的冷冽,“我们这就走,去遗迹深处,避开这些是非。”
说完,他侧过身,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指尖。
动作轻柔克制,分寸妥帖,带着安抚的力道,没有半分唐突,却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抓紧我。”他低声道,“我带你走,没人能拦,没人能扰。”
他要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满场审视的目光,离开让她尴尬窘迫的境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无人打扰的地方。
虚空之上,凌霄仙尊见状,眸底冷光微闪,浩荡仙威骤然收紧,隐隐封住了前路。
“魔尊擅闯人间,既已现身,本尊岂能放你离去。”
仙威铺天盖地而来,直逼两人。
夜渊眸底冷意骤起,将苏锦念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广袖微扬,磅礴魔威轰然爆发,硬生生挡住所有仙威冲击,半分都未曾波及到身后的她。
“凌霄,我说过,别动她。”
他语气冷冽刺骨,带着最后的警告。
今日他不想开战,只想带他的小姑娘离开这尴尬是非地,若仙尊执意阻拦,他不介意,在这苍梧山巅,与万古仙尊,决一死战。
风卷云雾,仙魔威压再次碰撞,天地变色。
而夜渊的手,始终紧紧牵着苏锦念,从未松开。
他身前是万古宿敌,是浩荡仙威,是万千非议。
他身后是满心尴尬、慌乱无措、却唯独依赖他的小姑娘。
护妻如初,深情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