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在巷子里跟狗抢了五分钟，最后用半根火腿肠换回了围巾。
回到屋里，他重新翻开书，刚写了个“答”字，手机响了——是考试网发来的短信：“面试通知将于两日后公布，请保持手机畅通。”
江辞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是心动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江辞把茶馆大门一锁，牌子上写着“今日歇业”。旁边放着一沓空白的A4纸和一个没拆封的计时器。
某关照旧趴在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鞋。
看了目录一栏“综合分析类”那一章。第一道题：“当前社会上出现‘躺平’现象，你怎么看？” 他读了三遍题，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社会压力、价值观、个人选择……然后盯着这些词发呆。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浅浅的洞，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知道这道题有标准答题框架，但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像在背课文。 他试着自己答了一遍：“我认为‘躺平’是一种社会现象……
其背后反映出……”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假。 关二爷抬起头，发出一个疑问的哼声。 “没事，你爹面试也难，你以后别学爹。”江辞揉了揉狗头，重新翻开
书，找到参考答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合上书，试着用自己的话复述，结果又变成了背书腔。 他烦躁地把笔一丢，仰头看天。
——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小满来了。她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盒饭，一个装着一叠打印纸。
看见江辞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练习册和草稿纸，关二爷趴在一张空白A4纸上睡觉，江辞本人趴在桌上，脸贴着打开的第一页。
“江爷这状态，是准备面试还是准备出家？”
林小满把盒饭放在桌上，抽走他脸下面压着的书。
江辞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怎么这么难，都编不出来一句话。”
“正常，谁一开始都这样。”
林小满打开盒饭，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吃完我陪你练。”
“你？”江辞接过筷子，怀疑地看着她。
“怎么，瞧不起人？”林小满从袋子里抽出一叠打印纸，“我昨晚专门上网下的公务员面试真题，还有参考答案。
来，吃了饭，我当考官，你当考生。” 江辞嚼着米饭，含糊地说了句：“你不会故意刁难我吧？”
“我是那种人吗？”林小满笑了一下，笑得很真诚。江辞觉得那笑里藏着什么，但没深究。
——
吃完饭，林小满把椅子搬到院子中间，面前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试题。
江辞坐在对面，腰板莫名挺得笔直，还真像那么回事。
关二爷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念道：“第一题，请听题——你是一名窗口工作人员，一位群众来办事，材料不齐全，按规定不能办理。
但群众情绪激动，说你故意刁难，在窗口大吵大闹，引起了其他群众围观。请问你怎么办？”
江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首先，我会保持冷静，向群众解释相关政策法规……”
“等等，”林小满抬手打断，“你刚才说‘首先’的时候，眼神飘了，要坚定地看着我，再来一遍。”
江辞嘴角抽了一下，重新开始：“首先，我会保持冷静，向群众解释相关政策法规……”
“还是不行，语气跟背课文似的。再来。”
“首先，我会——” “停。”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真的在窗口，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眼睛要看着对方，语气要温和但坚定。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辞看着她，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他张了张嘴：“首……首先，我会保持冷静。” “结巴了。”林小满面无表情。 “…… ” “别瞪我，是你说要练习的。继续。”
江辞闭了一下眼，深呼吸，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尽量平静地说：“面对群众激动的情况，我会先请他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倒一杯水，缓和一下情绪。然后再耐心解释政策，同时帮他梳理缺失的材料清单，告诉他可以补办的具体流程，避免群众跑第二次。”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遍还行。就是‘首先’换成‘面对情况’之后自然多了。不过——你刚才说‘帮助群众梳理材料’的时候，手不要抖，真控制不住可以藏起来，最好别让考官看到。”
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能不能别盯着我的细节？” “不能，我是考官，我要观察你的仪态。”
林小满理直气壮。 关二爷在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走到林小满脚边，把一条湿漉漉的狗腿搭在她鞋上。林小满低头一看，鞋面上多了一个狗爪印。 “关二爷，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给
你爹撑腰吗？” 关二爷摇摇尾巴，又趴回去了。 江辞忍不住笑了一下，察觉到背后一凉，脸上马上收敛，重新端坐。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小满逼着他练了五道题。每一道江辞都会在开头结巴一次，然后被林小满打断重来。有两道题他完全答偏，被林小满从政策到流程从头怼到尾。
最后一道是“你如何看待奋斗精神”，江辞说了三句就忘了后面的要点，愣在座位上，好半天没说话。
林小满没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啊~呜~”，是关二爷打哈欠的声音。
“你说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考公？”江辞低着声音问。
“你还记得发布会那天，花篮摆了一整条巷子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吗？”林小满说。
“……我说我没考上。” “对，你没吹牛。但你说你会继续准备。怎么，现在还没考就想放弃了？”
江辞没接话。 林小满站起来，把打印纸收成一叠，走到他面前，把纸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拍：“明天继续练。你没什么不行的，就是练习太少。等你练到不结巴了，面试基本就没问
题不会怯场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对了，你昨天追关二爷抢围巾，跑得挺快，有没有考虑以后考公安？”
“……滚。”
——
晚上，江辞又坐在后厅看真题。他不敢再看综合分析题了，转而翻到“应急应变”那一章。
关二爷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只毛线球，在他脚边滚来滚去。他把毛线球收起来放在抽屉里，关二爷就趴在他脚背上，呼噜呼噜地睡，声音震天响，不过江辞已经习惯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省人事考试中心】您申报的职位面试安排在5月17日上午8:30，地点：市人才市场三楼。请携带准考证、身份证准时参
加。收到请回复‘确认’。”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面试通知真的来了。 江辞放下手机，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心跳砰砰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关二爷，又看了看桌上那条补
好的围巾。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确认。”然后按下发送。
发完短信，他愣了一会儿，又打开和林小满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通知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林小满回了一条：“好事，明天早上七点，我来帮你再过一遍题。”后面跟了一个“收到请回复”的搞笑表情包。
江辞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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