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江辞被活的闹钟——关二爷舔醒。
一张湿漉漉的狗脸,嘴角还有一根没嚼完的拖鞋碎片。
他一把推开狗头,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一分。
面试在八点半,从茶馆到人才市场打车四十分钟,还有时间。
他翻出那件白衬衣,对着镜子扣纽扣的时候手一直抖。
这哪能是紧张,不过是衬衣领子没洗干净,没错昨天不小心滴了一滴酱油。江辞试图不救,好吧——搓了半天搓出一团灰。
某关就从后面窜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裤腿不放。
“松嘴!”江辞低吼。 关二爷不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撒口!我要去面试!” 关二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江辞没办法,蹲下来掰狗嘴,掰了半天掰不开。正较劲的时候,茶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砸门。
江辞脸色一变,关二爷也松了嘴,竖起耳朵。 他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堵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龙,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就是上个月在酒吧被他教训过的刀疤和他的手下。 “江爷——出来聊聊啊!听说你金盆洗手了?那欠我的账怎么算?”
刀疤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语气里带着挑衅。 江辞回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
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七点之前出发才能赶上八点半的面试。现在被堵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不行,动武太浪费时间了,打开手机拨了小救星的电话。
“喂?”林小满的声音还有点没睡醒。 “救我,刀疤带人堵在茶馆门口了。”电话对面似乎是清醒了:“有几个人啊?”
“七八个,拿家伙了。” “你别开门,等我十分钟。”
说完就挂了。 江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行,来得及。
他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骂声和钢管敲击铁门的声响。关二爷蹲在他脚边,尾巴防备地夹着,耳朵贴在脑后,看起来是害怕了。
“怕了?这时候知道躲起来了?怂狗 ”江辞低头看了它一眼。
七点整,门外的叫骂声突然停了。 江辞正在门缝里往外看,就看到一道白雾从茶馆屋檐的消防喷淋头里喷了出来——紧接着,整条巷子的消防喷淋系统同时启动,冰凉的水柱从头顶倾泻而下,像一场人工暴雨。
刀疤和手下被水浇得措手不及,钢管和手机全湿了。 “妈的!谁动了消防栓!”
刀疤吼了一声,手下乱成一团,有人滑倒在地,有人往屋檐下躲。 江辞愣了一秒,然后听到楼上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出门!”
他反应过来了——是林小满拧开了消防管道阀门。他不再犹豫,拉开后门,从后院的小门绕出去,快步走向巷口。
巷口的消防栓旁边站着一个身影——林小满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看见他出来,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江辞没来得及说谢谢,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候考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穿着正装,神色紧张。江辞签到、抽签,抽到第七号。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湿裤脚偷偷往椅子下面藏。 轮到他时,考场里三个考官坐在长桌后面,中间那位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
江辞鞠躬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问题是:“你认为基层工作需要什么样的品质?”
“首先……”一开口就意识到坏了,又来了那种背课文的感觉。想起林小满的提醒,调整呼吸:“面对基层工作,我认为最重要的品质是耐心和责任心……”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结果越说越跑偏了,开始重复答案里的套话。他看到对面考官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二个问题:“你如何看待群众工作中的沟通技巧?”
江辞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道题他没练过。他愣了几秒,考官又重复了一遍题目。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翻来覆去就只有“首先”“其次”“然后”这几个词,却说不出任何实质内容。最后他硬着头皮扯了几句,自己都觉得逻辑不通。
第三个问题还没问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等考官说“面试到此结束”的时候,江辞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考场。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然后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小满发来的:“发挥得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趴在桌子上,配文“我尽力了”。
下午两点,江辞回到茶馆。 门口已经清理过了,水渍被拖干净,门上的钢管砸痕还在。
他从后院进去,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后厅的椅子上。关二爷化身抚慰犬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安慰他幼小可怜的心灵。
林小满下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墙上那幅“不羡仙”的匾发呆。 “结果还没出来呢,你这就废了?”
林小满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等结果。”江辞笑了笑,“后面几道题题目都没听懂,考官后面都懒得问了。”
林小满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好了。”
江辞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关二爷的脑袋,“以后不考了。” “你说什么?”
“我金盆洗手了,意思是彻底退出江湖,包括考公那一套。”他把关二爷抱起来,挠了挠狗下巴,“我打算开一家毛线铺。”
林小满愣了一下:“毛线铺?” “对,就在茶馆旁边,把那个废弃的小门面盘下来。
专门卖各种毛线,以后关二爷可以天天咬毛线球。” “……你是不是面试打击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江辞认真地看着她,“我算了一下,茶馆的生意够糊口,加上毛线铺,而且,老子可是有深厚的家底,糊口不是问题。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考公吗?”
林小满挑眉。 “我不想再让上次发布会那种事重演了。我想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不用怕有人背后捅刀。但现在我发现,考公不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他顿了顿,“可毛线铺能。因为我不会再得罪人了,而且——”他指了指关二爷,“有一部分是因为它。”
关二爷适时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行吧,那我帮你弄店招。”
“你?” “怎么,瞧不起人?我大学学的平面设计,虽然没毕业,但设计个店招还是可以的。”
江辞看着她,嘴角动了动:“那……谢谢你。” “别谢,工资照付。”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彼此彼此。”
一个月后,“关二爷毛线铺”正式开业。 招牌是林小满设计的,绿色的底,白色的大字,下面画了一只叼着毛线球的狗。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毛线团,柜台上放着一只同款的毛线球闹钟。开业当天没什么人来,但江辞自己很满意。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是一杯茶和一本《毛线编织入门》。 关二爷今天特别开心,因为铺子里到处都是毛线。
它围着货架跑来跑去,尾巴扫倒了好几排毛线团。江辞懒得管,反正都是要卖的,玩脏了再说。
林小满下午过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挂着一条新的横幅:“满五包邮,买十送一。” “你还搞促销?”
“那是……商业头脑。”江辞头都没抬。 林小满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只毛线球闹钟看了看,忽然说:“刀疤那边我帮你处理了,他不会再来找麻烦。”
江辞放下书,看着她:“你怎么处理的?” “你别管,反正以后你就安心卖你的毛线。”
林小满把闹钟放回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哦对了,你的面试成绩出来了——没过。” “……我知道,你不用特意告诉我。”
“我说的是‘没过’,不是‘不及格’。你虽然没通过笔试的后续,但成绩单我看了,不算太差。”她摊了摊手,“下次继续?”
江辞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金盆洗手了吗?” “我说的是你金盆洗手,又不是说我。
万一明年你还想考呢?先留着准考证号。” 江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永远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低头继续翻那本《毛线编织入门》,关二爷叼着一个蓝色的毛线球跑过来,把毛线球放在他脚边,蹲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织什么?” 关二爷歪了歪头。 “织个项圈?” 关二爷打了个喷嚏。
“行,织个你。” 关二爷满意地趴下了。 江辞拿起蓝色毛线,笨手笨脚地起针,第一针织歪了,第二针直接脱线。
他骂了一句,重新来过。 铺子里毛线团散了一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货架上的毛线球上,五颜六色。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没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