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江辞蹲在茶馆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分数——申论72分,过线了;行测45分,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揉了揉脸,“行测这破分……”
屏幕上方申论成绩的绿色字体刺了他一下。他愣了一下,凑近了看,确认是72分——过线了。那一瞬间他心里冒出一丝热乎气,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笑,视线就滑到行测那一
栏——45分,像泼了一盆冷水。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仰头看天花板,吐了口气。
某关从椅子底下钻出来,冲他叫了两声。江辞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搭理,拿起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申论过了,行测报废。考不考得上随缘吧。”
林小满正在里间擦杯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句:“行啊江老板,申论过了就还有机会嘛,争取把面试分考高点,通过了别忘了请我吃饭,还有,要大红包!”随后继续擦
手里的杯子,嘴角微弯。
江辞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
阿虎蹲在茶馆门口抽烟。他是江辞手下最能跑腿的小弟,脑子不太灵光,但实在忠诚。他看见江辞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好奇探头:“江爷,咋了?考得不好?”
“申论过了,行测搞砸了。”江辞闷声说。
阿虎眼睛一亮:“那不是过了一门吗?!兄弟们一起给江爷贺贺!”
“贺什么贺,笔试又不看单科——”
阿虎已经掏出手机,在兄弟群里发了条语音:“兄弟们!大消息!江爷公务员笔试过了一门!”
江辞脚步一顿:“??”
“阿虎你回来!我说的是单科过了,不算考上的!”
但阿虎已经跑远了,边跑边回头喊:“江爷您别谦虚,过一门也是过!”
江辞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脑仁开始抽痛。
——
果然一个小时后,江辞的手机被打爆了。
先是道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打电话来恭喜,语气复杂——有真高兴的,有阴阳怪气的,更多是试探。
“江爷,听说您笔试过线了?以后兄弟们还能跟着您混不?”江辞解释了一百遍“只是申论过了,行测没考好”,对方嘴上说“哦哦那也恭喜”,但挂完电话转头就发朋友圈:“江
爷考编上岸,以后不沾道上的事了。”
这还不算完,茶馆门口开始有人送花篮,红绸带上写着“恭贺江爷金榜题名”。江辞把花篮往外搬,搬完一个又来一个。最后巷子里堵了二十几个花篮,某关在花篮中间撒欢,踩
撞倒了好几个。
林小满懒散的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看得津津有味:“江老板,你这排面都赶上结婚了。”
“你少说风凉话,快帮我想办法。”江辞把最后一个花篮踢到墙角,额头全是汗。
“办法也不是没有。”林小满喝了口水,“你干脆开个“发布会”,当面说清楚。”
江辞愣了一下:“啥玩意发布会?这不闹挺嘛,我又不是明星”
“就茶馆大堂,摆几把椅子,找几个人来听。你说清楚了,谣言自然就停,又不是真找记者。”
江辞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那你帮我布置一下,明天下午两点。”
——
第二天下午两点,茶馆大堂里挤满了人。
来的都是附近道上混的、凑热闹的、还有几个网红举着手机直播。江辞站在前台后面的小台阶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是林小满非要他换上的,说是“发布会要正式”。衬衫有点
紧,扣子勒得他脖子不舒服。
林小满坐在最前排,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
江辞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澄清一下——我没有考上公务员。申论过了不假,但行测考砸了,总分远远不够。”
下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
“江爷您别谦虚啊,过一门也是过!早晚的事!
”
“对啊,听说您申论72分,不简单!”
“江爷是不是嫌我们给您丢人?”
江辞额头冒汗:“不是那个意思,笔试没过就是没过,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下面有人喊:“那您明年再考肯定没问题啊!您可是江爷!”
“对啊,哪个单位敢不给您面子?”
“…… ”江辞感觉这话没法接了。
这时一个网红把手机怼到他脸上:“江爷,说两句吧,直播间五万人了!”
江辞下意识往后躲,撞到了身后的花篮。花篮倒了,里面的百合花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衬衫“嘶”一声,腋下绷开了一道口子。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江爷衬衫炸了!!”
阿虎在人群里大喊:“江爷您别紧张!兄弟们支持您!”
江辞站直身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低头看了看裂开的衬衫,从来没这么局促过,又看了看满地的花,再看了看台下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林小满身上——她正捂
着脸,肩膀抖得不行,瓜子在指缝里漏了一地,气不打一处来。
“林小满你笑够了没有!”江辞终于炸了。
林小满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没、没有……江老板,你这发布会办得真好……我建议以后每月办一次……”
——
发布会最终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人群散去后,茶馆恢复了安静。江辞瘫在椅子上,衬衫和头发乱糟糟的,丝毫没有一开始的体面,像一只被暴风雨洗过的鸡。
关二爷叼着一只踩扁的花篮从他面前走过,尾巴一甩一甩。
林小满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递给他一件新T恤:“换上吧,别着凉了。”
江辞接过来,闷声说:“你今天看戏看得挺爽?”
“还行。”林小满坐下来,剥了一颗花生,“不过我帮你算了算,今晚热搜词应该不会是‘江爷考公’,而是‘江爷衬衫炸了’。”
“行了行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误会了。“
“你确定?”
“不确定。”林小满把花生壳丢进垃圾桶,“但你衬衫爆了这事,比之前那些谣言传得快。”
江辞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换上T恤,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
晚上九点,茶馆打烊。
后
厅,桌子上摊着一本《结构化面试真题》。他已经看了四十分钟,第一道题还没看完。题目是:“你认为一个好的领导者应该具备哪些素质?”他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花篮倒在直播间里的画面,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把书一拍,摆烂是的趴在桌上。
林小满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上有一个小洞,被她用同色线细密地补好了,几乎看不出来。
她走到江辞身后,把围巾搭在他肩上:“面试的时候系上,显斯文。”
江辞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林小满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别看了,不是送你的,是借你面试用的。考完了要还。”
“哦。”江辞低下头,手指捏了捏围巾的边,补丁处的针脚很平整。他忽然觉得那道题也没那么难了。
他重新翻开书,刚写了个“答”字,关二爷从桌子底下蹿出来,一口叼住围巾就往外跑。
“*******!!!”江辞扔下笔就追。
林小满在楼上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楼下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围巾随着风在空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