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茶馆里弥漫着桂花糕和普洱茶的混合气味。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行测模拟卷,笔尖抵在草稿纸上,眉头拧成川字。
“某单位有男职工……”他念了一遍题干,又念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二页看解析,再翻回来,最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设男职工为x”。
关二爷匍匐在他脚边,叼着一只拖鞋,用爪子扒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江辞低头 踢了它一脚:“别吵,你爹在解题。”
关二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拖鞋拖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啃。
林小满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冰柠檬水,靠在门框上看他拧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江老板,你这一题都磨了二十分钟了,要不先做下一道?”
“不行。”江辞倔劲儿上来了,“我今天非把它算出来。”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忽然灵光一闪,在纸上飞快列了个方程——然后发现算到一半又卡住了。
林小满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草稿纸,伸出食指点了点:“这里,分母少了个括号。”
江辞一愣,重新检查,果然少了个括号。他赶紧补上,算出答案,然后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妈的,公务员考试比当年边境线谈判还难。”
“那是你基础差。”林小满毫不留情。
江辞正要反驳,门外走进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条纹衬衫,棕色皮鞋上沾着灰。他进门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咧嘴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小满,好久不见啊。”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平淡:“徐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
徐凯大剌剌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江辞身上扫了一眼,看到那张刀疤脸,瞳孔缩了缩,但嘴上没怂:“哟,新男朋友?口味变得挺快啊。”
林小满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有事说事,别扯闲的。”
徐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要点上,林小满伸手拍掉:“室内禁止吸烟。”
“行行行,听你的。”徐凯把烟夹在耳后,表情变得正经了一点,“我最近手头紧,想找你借点钱。”
“凭什么?”林小满声音冷下来。
“凭咱俩曾经好过,凭我知道你那些‘特殊业务’。”徐凯压低声音,“你帮人擦屁股、伪造现场的事,我可都记着呢。要是传出去,你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吧?”
林小满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假:“徐凯,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叫威胁,叫商量。”徐凯摊摊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好说话,给个五万块,我保证以后不出现。”
林小满正要开口,江辞从旁边站起来,走到徐凯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徐凯,那条旧刀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徐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辞却笑了,笑得很温和,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这位兄弟,喝茶吗?刚泡的普洱,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徐凯倒了杯茶。倒茶的时候,左手不动声色地搭在徐凯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徐凯觉得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压得他肩膀一沉。
“我姓江,这巷子里的人都叫我江辞。”江辞把茶杯推到徐凯面前,“小满是我的……合作伙伴,你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徐凯的脸白了一白,但嘴上还硬撑着:“江爷是吧?我听说过你。”他咽了口唾沫,“那这事儿怎么算?”
江辞没接话,而是转过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半截灰色的毛线和一棒编织针,重新坐下,开始织围巾。针脚走得很慢,但很稳。
徐凯看愣了——一个刀疤脸、道上人称江爷的人,此刻正坐在茶馆里织围巾?
江辞头也不抬:“你要五万是吧?我就当给小满交个‘善后费’。但你得写个保证书,以后要是再来找她,我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但徐凯不傻,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
徐凯最终还是拿了江辞给的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剩下的写完保证书再转。他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茶馆重新安静下来。关二爷把拖鞋叼到江辞脚边,仰头看他。江辞没理它,继续织围巾。
林小满坐到他对面,伸手按住他织围巾的手:“你没必要替我给钱。”
“那不然呢?让他去报警?”江辞抬起头,“你那些擦屁股的话,传出去对你不好。”他又低头补了一句,“再说了,我那三万是从‘善后预算’里出的,反正也是给你准备的。”
林小满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轻:“江辞,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废话,你是我考公的唯一导师。”江辞把毛线绕了一圈,“不对你好点,你跑了我怎么办?”
林小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手指在毛线里穿梭。那是一双连钢笔都握不稳的手,织起围巾来却意外地耐心。
她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紧张什么?”
“怕我吃亏。”
“……”江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织,“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吃亏之后没人教我写申论。”
林小满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清脆。
——
傍晚,江辞收拾东西准备回别墅。他刚走到门口,关二爷突然冲过来,叼着他刚织了一半的围巾就往门外跑。
“关二爷!你又来!”江辞扔下包就追。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看着一人一狗在巷子里追逐,笑得直不起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关二爷的尾巴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江辞追出二十米,终于把围巾抢回来——但已经被狗啃出一个洞。他拎着围巾,满脸生无可恋。
林小满走过来,伸手接过围巾看了看:“手艺不错,就是防狗能力差了点。”
“那怎么办?”
“我帮你补。”林小满把围巾卷好,“明天带针线过来。”
江辞愣住了,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关二爷在远处蹲着,舔了舔爪子,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