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太阳没那么毒了。江辞穿着白背心大裤衩,踩着拖鞋去菜市场买排骨准备给关二爷炖骨头汤。他边走边刷手机给上的“学习强国”,嘴里念念有词。
拐过街角时,他看见一个白发老太太蹲在路边,脚边放着购物袋,东张西望,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是迷路了。
江辞收起手机,犹豫了两秒——这是做好事攒功德的好机会。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奶奶,您怎么了?迷路了?”
老太太抬起头,打量了他三秒钟——目光从那道刀疤移到他胸口那枚“为人民服务”的徽章,最后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壳上印着的“行测必过”四个字。
“你是好人?”老太太的语气充满怀疑。
“我……我应该是。”江辞挠了挠头,“您住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指了指巷子深处:“前面那片老小区,六栋三单元。小伙子,你脸上一道疤,怪吓人的,但是说话倒挺客气。”
江辞干咳一声:“以前不小心划的。”他弯腰提起购物袋,里面装着几根山药和一把葱。老太太走在前面,像个老将军一样指挥方向:“左转,对,前面那个红绿灯……你走慢点,我这腿脚跟不上。”
江辞放慢脚步,老太太又开始盘问:“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正准备考公务员。”
“哦?那是好事。”老太太眼睛亮了亮,“考上了就是国家的人了。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天天不干正事,愁死我了。”
“您儿子是做什么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敢信。”
——
老小区楼下,两个叼着烟的纹身马仔蹲在花坛边聊天。看见一个刀疤脸大汉提着一兜菜,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他们先是一愣,随后认出了那老太太——这不就是老大的妈吗?
“卧槽,那刀疤脸是不是绑架?”一个马仔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拨了个电话:“龙哥,不好了!您妈被一个刀疤脸劫持了!我们亲眼看见的!他们刚进六栋三单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炸雷般的声音:“我操他爸的!叫上所有人,给我堵死那栋楼!”
江辞把老太太送到三楼家门口,老太太非要请他进去喝口水。江辞推辞不过,刚进门放下购物袋,就听见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他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十几个大汉正从几辆面包车上跳下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气势汹汹地冲进单元门。
“奶奶,下面好像出事了。”
老太太探头一看,认出了自家儿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个兔崽子又搞什么鬼?”
话音刚落,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开门!里面的人听着,放了我妈,我让你活着出去!”
江辞愣住了,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脸色铁青,拉开门,对着走廊大喊:“赵天龙你给老娘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赵天龙冲到门口,看见亲妈好端端站着,江辞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山药和葱,画面一时有些诡异。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怒道:“妈,你别怕,是不是他逼你的?”
“逼你个头!”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人家小伙子好心送我回家,你带这么多人堵门,你想干嘛?造反啊!”
赵天龙不信:“他?刀疤脸,送你回家?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江辞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礼貌:“我是好人。我叫江辞,这是我去买菜顺路送奶奶回来的。”他指了指购物袋里的排骨,“我买排骨给狗补钙的。”
“你给狗补钙?”赵天龙更觉得荒唐,“你他妈糊弄谁呢?搜他身!看他有没有带凶器!”
两个马仔就要上前,老太太挡在中间:“你们谁都不许动!谁动我拿扫帚打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电瓶车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一个穿荧光绿马甲的年轻女人抱着一沓文件冲了上来——林小满。
“都别动!社区工作人员来了!”林小满挤进人群,把文件往赵天龙怀里一塞,“赵天龙同志,你先看看这些,再决定要不要打人。”
赵天龙低头一看:第一份是社区志愿者服务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辞——2024年6月至7月,累计志愿服务12次,包括清理河道、陪伴孤寡老人、公益讲座协助”——每条记录都有社区盖章。第二份是市一院的健康体检报告,“江辞,各项指标正常,无传染性疾病”。第三份是一张奖状的复印件——“五好青年”荣誉。
林小满又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在社区织毛衣送给流浪狗的照片。你见过哪个绑架犯给狗织毛衣?”
赵天龙盯着那张照片——一个刀疤脸大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竹针,腿上搁着半成品狗毛衣,表情无比认真。旁边的灰狗穿着歪歪扭扭的毛衣,一脸舒服地躺着。
“这……”赵天龙嘴角抽了抽。
林小满收回手机,双手叉腰:“赵天龙同志,你妈妈今年体检血压偏高、有轻度骨质疏松,作为社区健康联络员,我建议你多关心你妈的身体,不要搞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老太太在旁边插嘴:“听到没有?人家小伙子是好人!你妈我活了六十八年,好人坏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天龙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江辞的刀疤脸,又看了看林小满那本假得离谱的“社区工作证”(又是自己PS的),最后肩膀耷拉下来:“那……那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啊,兄弟。”
江辞松了一口气,摆摆手:“没事,误会解开就好。”他心想,要不是林小满提前给他注册了志愿者和体检记录,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小满,林小满朝他一挤眼,那意思分明是:姐早就给你铺好路了。
——
老太太非要留下江辞和林小满吃晚饭。赵天龙尴尬地坐在自己家的饭桌前,看着亲妈给江辞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小江啊,你以后考上了公务员,可要常来坐坐。我家这个不成器的,你要是方便,把他往正道上带带。”
赵天龙低头扒饭,不敢吭声。
江辞干笑着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
就在这时,门缝里探进来一个灰色的狗脑袋——关二爷闻着肉香,自己找过来了。它嘴里还叼着一只歪了的手套(上次那只失败品),摇着尾巴溜进来,目标明确——直接扑向赵天龙面前那盘卤猪蹄。
“卧槽!”赵天龙眼疾手快护住盘子,但关二爷已经叼住一只猪蹄,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整个狗身子挂了上去。盘子倾斜,汤汁洒了赵天龙一裤子。
老太太笑得拍桌子:“这狗跟它主人一个德行,认准了就不撒嘴!”
江辞赶紧站起来:“关二爷,松口!”
狗不理他,叼着猪蹄就跑,钻到桌子底下,吧唧吧唧吃得欢。
赵天龙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油渍,又看看江辞,忽然笑了一声:“行,你养条狗都这么有个性。”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江辞兄弟,今天是我赵天龙不对,改天我摆酒给你赔罪。以后在城里遇到什么事,报我名字。”
江辞举起杯子碰了一下:“谢了,龙哥。”
林小满在旁边偷偷用手机拍了张两人碰杯的照片,配文就写了四个字:“黑道联姻”。发送朋友圈。
江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脸色一黑,默默把手机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