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别墅,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行测真题,页边已经被揉得起了褶皱。
江辞手里的笔帽也被咬得坑坑洼洼。
“某单位有甲、乙、丙三个部门,甲部门人数是乙部门的1.5倍……”江辞念出声来,沉默了整整二十秒。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又涂掉,最后干脆在选项B上画了个圈。
关二爷趴在他大腿上,脑袋枕着试卷的“资料分析”部分,哈喇子浸湿了第三题的题干。
“你起来!”江辞推了推狗,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江辞叹了口气,从旁边抽过答案册,翻到最后一页。他按着答案一行一行地比对,脸色越来越黑。
十五道数量关系,他对了……三道。其中一道还是蒙对的。 气的直接把答案往沙发上一摔,无能狂怒,后脑勺砸进靠垫里。
关二爷被震醒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叼起他的笔往茶几底下拖。
“你连笔都要偷?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江辞坐起来,一把抓住笔的另一头。一人一狗开始拔河。抢夺对象不堪重负,啪地断了。 江辞盯着断成两截的笔,又看看某狗无辜的眼神,彻底放弃了。刚把断笔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
林小满:辉煌KTV,308包间。到了就ok,帮我表弟撑个场。
江辞放下手机,起身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关二爷以为要出去玩,颠颠地跟过来,江辞指了指它:“你留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关二爷兴奋的尾巴垂了下来。
辉煌KTV 308包间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了几瓶啤酒。光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的欠条。
“你姐不是说马上到?”光头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
年轻男人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进来。肩宽体阔,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疤,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光头身上。
“找我的人?”江辞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包间里传得很清楚。
光头眯起眼打量了他几秒,才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哥啊,好久不见。你换造型了?”
“少废话。”江辞走到茶几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欠条,伸手拿起来,两下撕成四片,扔进了啤酒杯里。
光头的脸色一变:“江辞,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姐是我朋友,这人我罩了。”江辞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有意见?”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光头身后的两个人站了起来,但没敢动。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厉声道:“所有人别动!临时检查!”
包间里瞬间乱了一瞬。光头条件反射地想跑,但门口已经被堵死了。警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江辞身上——他站最中间,脸上有疤,看起来最像“有问题”的那个。
“你,身份证。”警察走到他面前。
江辞面不改色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警察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看他的脸:“江辞?这大晚上的在这干嘛?”
“朋友被扣了,过来要人。”江辞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要人?要什么人?”
江辞朝光头扬了扬下巴:“这位光头哥,逼我朋友签欠条,非法拘禁。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报警。”
光头急了:“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正常商业往来!”
“正常商业往来需要五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学生?”江辞慢悠悠地反问。
警察扫了一眼桌上泡烂的欠条碎片,又看看戴眼镜那年轻人脸色发白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但程序还得走,他拿着江辞的身份证查了一遍——没案底,背景干净。
“江先生,你刚刚说你是来要人的,有证据吗?”警察把身份证还给他。
包间里没监控,光头那伙人当然不会认账。江辞也不慌,接过身份证揣回口袋,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要查也没问题,我叫江辞,这条街随便打听都知道我一个守法公民。你们今晚扫黄,我也配合检查了,还有事?”他那态度算不上多恭敬,但也不嚣张,就一个字——坦。
警察被他这副“我很配合但你也别想扣我帽子”的态度逗得有点想笑,又念及没有实质证据,挥了挥手:“行了,走吧。下次别让我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谢了。”江辞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身后传来警察的声音:“你,身份证拿出来——”
走出KTV大门,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背后有点凉——刚才站得太稳,其实手心全是汗。他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人带出来了。
几秒后林小满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又兴奋又咋呼:“江老板牛逼!!速算技巧包教包会,我说到做到!”
江辞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他想起了刚才光头那句“你换造型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又想起了行测卷子上那十二道错的题。他皱了皱眉,脚步加快了一些。
回到别墅门口时,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林小满正抱着膝盖玩手机,看到江辞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灰,咧嘴笑道:“你回来了?听说今晚你在KTV大杀四方啊?”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林小满一脸理直气壮,然后晃了晃手机,“而且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先给你第一个速算公式,十分钟包教包会,绝不耽误你睡觉。”
江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推开门,关二爷立刻颠颠地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手套——那是江辞之前织的失败品,本来是给狗戴的,但关二爷死活不穿。
林小满蹲下来,从狗嘴里接过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大拇指的洞歪到一侧,手套变形得像只奇形怪状的布偶。她举着手套在关二爷面前晃了晃,狗立刻扑上去咬,一人一狗在门口滚成一团。
江辞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关二爷的头:“进屋再闹。”
关二爷叼起手套摇着尾巴先进去了。林小满站起来拍了拍灰,趁江辞转身的工夫掏出手机,对准他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十分钟后,江辞正在茶几前重新摊开那张行测卷子,手机响了。
他点开朋友圈,看到林小满刚刚发了一张照片——他正蹲在门口摸狗,歪手套丢在旁边,光线很暗但轮廓很清楚。配文写的是:今晚最佳男主——行测模考全蒙对,KTV救场一条龙,回家还要被狗和债主堵门口。狗说:手套不错,下次我自己咬。
底下已经有三个赞了。
江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默默地关掉了。过了几秒,他又打开,点了个赞。
“你点赞了?”林小满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杯水,笑得一脸狡猾。
“手滑。”江辞把手机翻了面,重新拿起了笔。
关二爷叼着那只歪手套,在客厅中央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条尾巴尖,来回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