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在学校和出租房之间奔波。
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直到那个周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李保国。
他站在我们出租房的楼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他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总是佝偻着背,眼神躲闪。
像一只过街的老鼠。
但现在,他站得笔直。
眼神,也清亮了很多。
蒋丞“……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李保国“我……我来看看你。”
他说。
声音,有点沙哑。
李保国“听说你考上大学了。”
李保国“我……我高兴。”
他说着,把手里的蛇皮袋,递了过来。
李保国“这是……家里种的花生。”
李保国“还有几个玉米。”
李保国“你……你尝尝。”
我看着他,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蛇皮袋。
袋子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蒋丞“……谢谢。”
我接过了袋子。
李保国“不谢,不谢。”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局促的笑容。
李保国“那个……你过得还好吧?”
蒋丞“挺好的。”
我说。
李保国“那就好,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
李保国“那个……顾家小子,对你好吧?”
蒋丞“嗯。”
我说。
李保国“那就好。”
他重复着这句话。
好像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
李保国“那个……钢厂拆了。”
他说。
李保国“我分了一套房子,在县城。”
李保国“不大,但够住了。”
李保国“我也找了个活,在工地上搬砖。”
李保国“一天能挣一百多。”
李保国“我……我不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李保国“真的,不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真诚,也有愧疚。
蒋丞“……那就好。”
我说。
李保国“那个……以前的事……”
他张了张嘴。
李保国“是我不对。”
李保国“我对不起你。”
李保国“我不是个称职的爹。”
他说着,眼眶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曾经是我最恨的人。
他酗酒,赌博,把我的学费都输光了。
他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像个孤儿。
但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在向我道歉。
蒋丞“……都过去了。”
我说。
蒋丞“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李保国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李保国“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保国“我好好过。”
李保国“我一定好好过。”
那天,李保国没有多待。
他把花生和玉米放下,就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的背,还是有点驼。
但他的脚步,却比以前,稳了很多。
我提着那袋花生,上了楼。
顾飞正在厨房里做饭。
看到我手里的袋子,他愣了一下。
顾飞“谁来了?”
蒋丞“李保国。”
我说。
顾飞沉默了一下。
顾飞“他来干什么?”
蒋丞“送了点花生。”
我说。
蒋丞“他说,他不赌了。”
顾飞没说话。
他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顾飞“花生挺好的。”
他说。
顾飞“晚上,我给你煮花生吃。”
蒋丞“好。”
我说。
那天晚上,顾飞煮了一锅花生。
花生很香,很甜。
我吃了很多。
顾飞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顾飞“你原谅他了?”
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蒋丞“说不上原谅不原谅。”
我说。
蒋丞“只是,不想再恨了。”
蒋丞“恨一个人,太累了。”
顾飞看着我,没说话。
他剥了一颗花生,递给我。
顾飞“吃吧。”
他说。
我接过花生,放进嘴里。
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