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省城的冬天，来得比钢厂要晚一些。
但一旦来了，就冷得刺骨。
那天是周六，外面下着小雨。
我窝在出租房里，复习功课。
顾飞在工作室里，整理照片。
顾淼坐在客厅的地上，画画。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直到顾淼突然抬起头，看着顾飞。
然后，她开口了。
顾淼“哥。”
声音，很轻。
很哑。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那个字，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顾飞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顾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嘴唇，在发抖。
顾飞“……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也在抖。
顾淼“哥。”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顾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顾淼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抱她，又不敢。
怕吓到她。
顾飞“再叫一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飞“淼淼，再叫一声。”
顾淼“哥。”
顾淼看着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纯真的笑容。
顾飞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了顾淼。
抱得很紧。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他在哭。
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我的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顾淼对顾飞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顾淼从小就不会说话。
医生说，是心理问题。
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
但顾飞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带着顾淼，跑遍了所有的医院。
他省吃俭用，给顾淼买最好的药。
他每天，都会跟顾淼说话。
即使，她从来不会回应。
现在，顾淼终于开口了。
叫了一声“哥”。
这一声，等了太久了。
那天晚上，顾飞的情绪，一直很激动。
他给顾淼做了很多好吃的。
他坐在顾淼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顾飞“淼淼，再叫一声。”
他一遍一遍地说。
顾淼“哥。”
她一遍一遍地叫。
每一次，顾飞都会笑。
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顾飞失眠了。
他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飞“蒋丞。”
他叫我。
蒋丞“嗯？”
顾飞“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蒋丞“不是。”
我说。
蒋丞“是真的。”
顾飞“我怕我一觉醒来，就没了。”
蒋丞“不会的。”
我说。
蒋丞“顾淼会说话了。”
蒋丞“她会说得越来越好。”
蒋丞“以后，她会叫你很多声‘哥’。”
顾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顾飞“谢谢你。”
蒋丞“谢我干什么？”
顾飞“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飞“谢谢你，陪我一起，等到了这一天。”
我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蒋丞“不用谢。”
我说。
蒋丞“我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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