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湾的日子看似安逸无忧,锦衣玉食,实则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苏浅牢牢困在其中,步步收紧,无处可逃。
陆淮舟的物质宠溺从不间断,崭新的白裙堆满衣柜,顶级画材摆满画室,三餐皆是精致佳肴,旁人梦寐以求的优渥生活,她唾手可得。可这份毫无底线的给予背后,是近乎偏执的掌控与隔绝。他愿意给她世间万物,却唯独不愿意给她半分自由与社交的权利。
自她住进别墅以来,外界的一切,都在被他一点点剥离。
最初只是委婉劝阻,不许她频繁外出,不许她深夜出门见友。到后来,便成了明目张胆的禁锢,一刀切剥夺了她所有的社交往来,将她的世界,硬生生缩小到只剩下这一栋独栋别墅,只剩下他一人。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苏浅趁着闲暇,坐在画室窗边画稿。许久没有接外单,她随手画了一张治愈系风景插画,修图调色后,习惯性打开小红书,打算发布日常作品,记录自己的绘画日常。
她的小红书账号经营多年,积攒了不少粉丝,还有许多同行好友时常互动,这是她仅剩的、为数不多的对外联结,是她困在牢笼里唯一的精神出口。
可页面刚点开,手指还未点击发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
陆淮舟别发了。
苏浅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陆淮舟不知何时站在画室门口,一身深色家居服,身姿挺拔,眉眼沉沉地望着她,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冷意。大病初愈后,他本就阴郁的性子愈发偏执,占有欲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稍有触碰,便展露无遗。
苏浅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轻声解释:
苏浅只是发一张画作日常,不会耽误事情。
陆淮舟没必要。
陆淮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陆淮舟你现在不需要经营账号,不需要和外人往来。安心待在这里就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苏浅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茫然:
苏浅画画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我想保留自己的社交和圈子。
她可以接受做助理打理琐事,可以接受穿一身白衣复刻他人模样,可以接受吃满桌不属于自己的偏爱,可她无法接受被彻底斩断所有过往,变成一个依附他而生、毫无自我的空壳。
陆淮舟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退让:
陆淮舟我养得起你,不需要你靠画画谋生。那些无关的社交,只会扰乱你的心思。
于他而言,苏浅所有的外界联系都是多余的隐患。
他怕她和朋友倾诉委屈,会被人劝着离开;怕她和同行往来,会有新的生活与际遇;怕她接触外界的烟火,会看清自己如今被困的狼狈,然后毅然决然抽身远去。
他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承受不住再次失去的滋味。所以他选择极端的方式,斩断她所有退路,隔绝她所有社交,让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
苏浅心口酸涩发胀,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终于彻底看清,他的宠溺从来都是带着枷锁的。他给她物质富足,却要没收她的人生;他留她在身边陪伴,却要摧毁她所有的自我与热爱。
争执无从谈起,反抗更是徒劳。
在这座房子里,他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而她,只是被迫顺从的寄居者。
陆淮舟没有给她再多辩驳的机会,只是淡淡开口,划定了属于她的方寸天地:
陆淮舟以后不用再更新社交,不用和外人频繁联系。除了打理家里的事、陪在我身边,你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生活。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画室,留苏浅一人伫立在窗边,握着冰凉的手机,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她默默点开微信,置顶闺蜜夏栀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日的消息。夏栀一直担心她的处境,屡次约她出来见面、散心,都被她一次次无奈推脱。从前她还能偶尔悄悄回复几句心事,可如今,连简单的聊天,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引来陆淮舟的不悦。
她看着屏幕上好友的关心问候,鼻尖微微发酸。
曾经的她,鲜活热烈,自由坦荡。会和闺蜜逛街探店,会和同行交流画技,会在微博分享日常,会在小红书更新作品,生活热闹又明媚,拥有无数人间烟火与温柔光景。
可如今,她的世界被硬生生剥离、压缩,最后只剩下铂悦湾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日出日落,三餐四季,眼底所见的只有庭院草木、屋内陈设,还有那个心藏旧人、掌控她所有一切的男人。
她试着偷偷和夏栀视频通话,可刚接通没多久,客厅传来陆淮舟唤她的声音,她只能慌忙挂断,谎称自己有事。一次次的敷衍、缺席、失联,让她和朋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的微博不再更新动态,小红书停更断更,微信除了家人寥寥无几的问候,再也没有半点鲜活的消息。
所有的人脉、圈子、热爱、挚友,尽数被隔绝在外。
陆淮舟用最温柔的方式,做着最残忍的禁锢。他从不恶语相向,从不厉声苛责,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吩咐,便悄无声息剥夺了她所有的社交权利,将她困在一方天地里,圈养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影子。
白日里,她安静画画、打理家事、陪伴在侧;深夜里,偌大别墅寂静无声,无人倾诉心事,无人知晓委屈。
无数个安静的时刻,苏浅坐在空荡的画室里,看着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心底满是怅然。
她理解他的孤寂,心疼他的执念,包容他的偏执。为了十年暗恋,为了救命恩情,她心甘情愿妥协、隐忍、沉沦。
可妥协越多,禁锢越深,心底的空洞便越大。
他锁住了她的人,锁住了她的日常,锁住了她所有对外的联络,却始终锁不住她心底的清醒,锁不住她向往自由的灵魂。
这座精致奢华的牢笼,温柔又冰冷,安逸又窒息,兜兜转转,只剩她一人守着一方狭小天地,守着一场无望的深情。
她困于此,念于此,沉沦于此,日复一日,无人知晓她的隐忍与孤独。
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温柔妥协,所有的清醒沉沦,皆因一人而起,皆因初见心动而始。
〔遇见你,本身就是一首写不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