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漫西餐厅返程的车里,一路沉默无声。
车窗外霓虹次第倒退,流光掠影划过车窗,落在苏浅素白的裙摆上,明明是繁华璀璨的夜景,落在她眼底,却只剩一片凉薄荒芜。方才满桌精致佳肴依旧历历在目,那些甜腻的、昂贵的、旁人艳羡不已的偏爱,从头到尾,都与她苏浅毫无干系。
回到铂悦湾独栋别墅,庭院晚风微凉,吹散了晚餐残留的香气,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陆淮舟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姿慵懒倚靠在真皮沙发里,眉眼依旧淡漠清冷。他似乎早已习惯用物质填补所有空缺,习惯用极尽优渥的馈赠,堆砌出一场温柔圆满的假象。
他抬眸看向立在客厅中央的苏浅,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宠溺,仿佛只要是世间之物,只要她开口,他都愿意尽数给予。
陆淮舟喜欢今晚的晚餐?
苏浅指尖微蜷,心底泛起淡淡的自嘲,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应答:
苏浅都很好。
不是喜欢,是昂贵,是精致,是旁人眼中的顶配温柔,唯独不是贴合她心意的温暖。
陆淮舟并未察觉她眼底的落寞,只当她是温顺内敛、不善索取。这些日子,他习惯了她安静乖巧、事事顺从的模样,习惯了她待在这片方寸天地里,安分守己、从不逾矩。
或许是雨夜那场失态的温柔让他心生愧疚,或许是孤寂岁月太过难熬,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挽留。
次日清晨,别墅门铃响起,奢侈品专柜的配送车停在庭院门口,工作人员推着满满几大箱礼盒走进屋内。精致的包装袋层层叠叠,涵盖衣裙、首饰、包包、护肤品,件件价值不菲,琳琅满目地摆满客厅茶几。
管家低声汇报:“陆先生,所有当季新款白色系服饰、配饰已经全部送达。”
苏浅站在一旁,看着满室奢华昂贵的物件,心头沉沉下坠。
清一色的纯白,清一色温柔温婉的款式,清一色贴合林晚喜好的风格。
陆淮舟坐在不远处,翻看着手里的建筑杂志,头也未抬,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极致大方的宠溺:
陆淮舟以后缺什么、喜欢什么,直接让管家添置。我这里,不会缺你的用度。
他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给她衣食无忧的底气,给她普通人奋斗半生也得不到的精致体面。
他把她圈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锦衣玉食,百般纵容,看似予她万般偏爱,实则从来没有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以为物质堆砌的宠溺,便能留住身边这抹相似的身影,便能填补心底三年的空缺,便能让这荒芜孤寂的日子多一点安稳。
可他从来不懂,苏浅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昂贵首饰,不是精致大餐。
她想要的是平等的偏爱,是独一无二的心动,是不做影子的真心,是不被禁锢的自由。
接下来的日子,陆淮舟的物质宠溺愈发肆无忌惮。
她随口提过一句画画的颜料好用,隔天便有国际顶级画材全套堆满画室;她无意间说过窗边光线刺眼,转眼便有定制遮光窗帘安装到位;她只是安静待着不吵不闹,他便源源不断往家里添置物件,把所有能给予的物质温柔,尽数堆在她身上。
他对外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唯独对她极尽纵容,舍得花钱、舍得赠予、舍得供养。
外人若是看见,定会以为他深情专一,将她宠入骨髓。
只有苏浅自己清楚,这份宠溺有多厚重,这份禁锢就有多刺骨。
物质可以填满屋子的空旷,却填不满心底的空洞;奢华可以伪装温柔的假象,却锁不住一颗渴望自由的心。
陆淮舟从不让她外出,不许她私下见朋友,不许她随意接单画画,不许她离开别墅半步。
从前她还能偶尔和夏栀微信聊天,分享日常心事,可不知从何时起,陆淮舟会不动声色地留意她的手机,会在她回复消息时淡淡侧目,会在她提及外出时语气冷硬驳回。
陆淮舟待在家里就好,外面没什么好去的。
陆淮舟你需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他温柔又强势地截断了她所有的社交,隔绝了她所有的外界联系,一点点剥夺她所有的私人空间,将她彻底圈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他怕她走,怕这唯一相似的身影消失,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孤寂生活再度崩塌。
可他用错了方式。
他以为用钱可以困住人,用物质可以留住陪伴,用宠溺可以维系虚妄的圆满。却不知,真正的人心,从来不是靠捆绑和供养便能留住。
苏浅常常在午后坐在窗边,看着庭院外自由穿梭的飞鸟,心底满是羡慕。
她原本是自由生长的插画师,是喜欢阳光、喜欢晚风、喜欢街边烟火气的普通女孩。她的画笔原本属于天地万物,属于人间烟火,属于自己滚烫鲜活的热爱。
可如今,她被困在精致冰冷的别墅里,穿着不属于自己风格的衣裙,过着被人安排好的人生,连喜欢画画的初心,都在日复一日的禁锢里渐渐褪色。
她收下他所有的馈赠,坦然接受他的帮助,感念他救母之恩,所以她温顺、隐忍、从不反抗。
可温顺不代表甘愿,隐忍不代表沉沦。
她可以为了恩情委屈自己一时,却不能为了虚妄的温柔,彻底弄丢自己一辈子。
深夜,四下寂静无人。
苏浅坐在画室的小台灯下,看着手机里闺蜜夏栀发来的消息:“浅浅,你到底还要在他身边耗多久?他给你再多钱、再好的生活,那也不是你的人生啊。”
一字一句,直白戳心。
苏浅指尖落在屏幕上,迟迟无法回复。
是啊,再好的物质宠溺,终究不属于她。
他给她满室繁华,给她安稳无忧,却唯独不肯给她真心,不肯给她自由。
这座奢华的别墅,是旁人艳羡的天堂,却是困住她身心的囚笼。
她贪恋他偶尔流露的温柔,沉溺十年暗恋的执念,心甘情愿为他低头、为他隐忍、为他停留。
可心底那束向往自由、渴望自我的光,从未熄灭。
物质万千,宠溺万般,终究锁不住一颗清醒倔强、不愿依附他人的自由心。
她依旧心动,依旧沉沦,依旧舍不得彻底抽身离开,却也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场被物质包裹的囚禁式温柔,从来都不是归宿。
漫漫岁月,他以温柔为名,赠她锦衣,困她余生,她以深情为囚,甘愿停留,却始终保留心底一寸自由天地。
万般宠溺皆外物,唯有心动藏余生。
〔遇见你,本身就是一首写不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