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档餐桌，全是他人偏爱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透过铂悦湾别墅的落地窗洒落一地碎金，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湿冷。

苏浅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针织长裙，站在落地镜前，安静整理着袖口的褶皱。一身素白衬得她眉眼干净温顺，气质恬淡柔软，可这身被强制限定的洁白衣裙，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喜好，从头到尾，都是陆淮舟执念里的模样。

自昨日被勒令只穿白衣开始，她的所有棱角都被悄然磨平，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摆件，乖乖待在这座清冷的别墅里，迎合着旁人的执念，收敛所有自我。

临近傍晚，陆淮舟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褪去了居家的慵懒苍白，恢复了霖城顶尖设计师的矜贵沉稳。只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淡漠与荒芜，周身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淡淡落在一身白衣的苏浅身上，没有夸赞，没有动容，只是习惯性地看向那片熟悉的素白，语气平静吩咐：

陆淮舟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吃饭。

苏浅微微一怔，轻声应声：

苏浅好。

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街边简餐，或是简单的外卖料理，却没想到车子一路驶离别墅区，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最终停在了霖城最负盛名的星漫西餐厅门口。

这里是全城最贵、最难预约的高端餐厅，装修奢华雅致，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往来皆是名流显贵。从前她做陆淮舟助理时，极少陪同他来这种私人西餐厅，唯有林晚在世时，这里是他们二人最常约会的地方。

心底的预感骤然沉落，一丝细密的酸涩悄然蔓延开来。

下车后，晚风轻柔拂面，陆淮舟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孤冷。苏浅跟在他身后，一身素白长裙，安静温顺，像一个被主人带出门的附属品，沉默地融入他身后的阴影里。

侍者早已提前备好私密包厢，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温柔缱绻，精致的餐具整齐摆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槟香气与烘焙奶香，氛围浪漫又暧昧。

可这份浪漫，从来与她无关。

落座之后，侍者递上精致的菜单，皮质封面烫着金边，价格不菲。苏浅下意识垂眸翻看，指尖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菜品，却迟迟没有开口点菜的资格。

果然，陆淮舟径直接过菜单，指尖熟练地点着菜品，语速平缓，熟稔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陆淮舟法式奶油蘑菇汤、香煎银鳕鱼、经典凯撒沙拉、焦糖布丁。

寥寥几道菜，简简单单，却精准踩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这全部，都是林晚生前最偏爱的口味。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依旧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爱吃的每一道菜，记得她吃饭时的所有小习惯。他从未遗忘半分，将对故人的执念，刻进了日常的一饭一蔬里。

侍者应声记下菜品，礼貌退离包厢。

密闭的空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暖光温柔笼罩在两人身上，氛围静谧温柔，看似是情侣约会的温馨场景，内里却藏着最刺骨的讽刺与虚妄。

苏浅端坐在座椅上，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的布料，心底一片微凉。

她看着对面从容淡然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神色，忽然就彻底懂了。

他带她出入最高档的餐厅，给她最昂贵的吃食，给她旁人求之不得的体面与优待，嘴上说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看似极尽宠溺，极尽纵容，可所有的给予，从来都不是为了她苏浅。

他只是带着一个眉眼相似、穿着同款白衣的影子，复刻着三年前他和林晚的所有约会日常。

昂贵的餐桌，精致的美食，温柔的氛围，全部都是他人的偏爱，全部都是逝去旧时光的复刻。

他投喂的从来不是眼前的苏浅，而是自己无处安放的思念。

很快，菜品逐一上桌。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色泽鲜亮，处处彰显着高端餐厅的格调。奶油汤香气浓郁，银鳕鱼煎得外酥里嫩，沙拉清爽精致，最后端上来的焦糖布丁，是林晚最爱的餐后甜点。

陆淮舟拿起餐具，动作优雅从容，慢条斯理地用餐。他全程沉默无言，没有和苏浅搭话，没有询问她的口味，没有顾及她的喜好，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按照旧时光的习惯，安静地吃完这一桌专属故人的饭菜。

苏浅看着眼前满满一桌佳肴，却没有半分食欲。

她的口味偏清淡，不爱奶油的甜腻，不爱银鳕鱼的腥鲜，更不喜过甜的布丁。可没有人在意她的喜好，也没有人问她想吃什么。

在这场刻意复刻的约会里，她不需要喜好，不需要情绪，不需要自我，她只需要安静坐着，扮演好那个合格的替身。

她拿着餐具，小口小口地进食，味同嚼蜡。香甜的奶油汤滑入喉咙，却只尝到满口苦涩，精致的美食落在味蕾里，全是扎心的寒凉。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她贪恋他身边的一席之地，贪恋他偶尔流露的温柔，贪恋这十年求而不得的靠近。为此，她甘愿放下尊严，甘愿被困在替身的牢笼里，甘愿接受所有不公与委屈。

可到头来，她拥有的所有温柔与馈赠，没有一分是属于她的。

他给她锦衣玉食，给她安稳居所，给她朝夕陪伴，却唯独不肯给她一分真心。

餐桌上的每一道菜，每一个习惯，每一处细节，都是别人的偏爱。他用最昂贵的温柔，演着最深情的怀念，而她，只是这场漫长怀念里，最不起眼的道具。

一顿晚餐耗时良久，全程安静疏离，没有半句温情对话。

陆淮舟吃得从容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一场例行的仪式，一场日复一日怀念故人的仪式。而苏浅，在满桌他人的偏爱里，一点点凉透了心底残存的奢望。

饭后，侍者进来收拾餐具，看着一身白衣、温顺安静的苏浅，眼神里带着礼貌的艳羡，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缱绻的恋人。

只有苏浅自己知道，这场看似浪漫的晚餐，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心酸沉沦。

走出餐厅时，晚风轻轻吹来，吹散了室内的甜腻香气。城市霓虹璀璨，映照着她单薄的身影，也映照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他用物质堆砌出漫天温柔假象，用高档盛宴编织出缱绻梦境，可梦境内核，永远是不属于她的旧人旧忆。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看着自己被困在别人的偏爱里，日复一日，寸步难行。

可十年深情早已扎根心底，明知是镜花水月，明知是他人余温，依旧舍不得转身离开。

所有卑微沉沦，所有清醒妥协，皆因初见心动，岁岁难忘。

〔遇见你，本身就是一首写不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