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第五十一章 冬至

被至尊宠爱的咸鱼日常

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沈倦是被羊肉汤的香味唤醒的。厨房里君墨尘天不亮就开始熬汤,整副羊骨架在锅里咕嘟了大半个时辰,汤色奶白,撒上葱花和芫荽,香气穿过院门飘进他屋里。沈倦披上棉袍穿过门走进厨房时,君墨尘正往汤里下馄饨,吴婶在一旁指导火候。

“冬至馄饨夏至面。今年馄饨是羊肉大葱馅的,吴婶调的馅,我负责包。”君墨尘把煮好的馄饨捞进碗里浇上滚烫的羊肉汤,撒了一把葱花推到沈倦面前。

沈倦舀起一个咬了一口。羊肉鲜嫩,大葱辛香,馄饨皮薄得透光,比去年包的又进步了。

早饭后,两人照例去外门给老人们送冬至馄饨。刘伯在屋里生炉子,接过馄饨时一定要回赠一碟自家腌的糖蒜;周大娘塞过来一双新纳的鞋垫,说是给沈师兄的冬至礼。沈倦接过鞋垫低头看了看——针脚细密,鞋垫中央绣了一尾小鱼。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送他鞋垫的弟子说“我娘纳的”,如今那些鞋垫还在他鞋子里垫着,已经磨出了脚掌的形状。

午后,宋小竹送来一坛吴婶新酿的冬至酒。不是桂花酿,是米酒——吴婶说冬至要喝米酒,暖身。宋小竹把酒坛放在石桌上又掏出一串九九消寒图,说是新来的小师妹画的。九朵梅花,每朵九瓣,从冬至开始每天涂一瓣,涂完九九八十一瓣,春天就到了。沈倦展开消寒图,上面画着的那树梅花被君墨尘接过去挂在了花架横梁下的风铃旁边。宋小竹走后,沈倦倒了两杯米酒,米酒微甜,酒精度不高,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傍晚,两人开始包冬至饺子。沈倦擀皮君墨尘包馅,配合得行云流水。沈倦现在擀的皮又圆又匀,君墨尘说比吴婶擀得还好,沈倦嘴上说“少拍马屁”,手里的擀面杖却转得更快了。

饺子下锅后,两人并肩坐在花架下看夕阳。冬至的太阳落得格外早,刚到酉时天边就只剩一抹暗红。沈倦忽然说以前不喜欢冬至,天黑得太早,夜太长,一个人待着容易想旧事。现在觉得冬至也挺好的——夜最长,但过了今晚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还有,”他顿了顿,“每年冬至你都包馄饨。第一次包的时候馄饨皮厚得像饺子皮,现在皮薄得能透光。”

“你不喜欢厚皮。”

“……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就练了好几年。什么都是这样——馄饨皮太厚你练,棉袍袖口太紧你改,豆浆太甜你少放糖。我说什么你都在改。但我就随口说说,不用每次都当真。”

君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花架下那盏已经被冻住的西瓜灯,花架上那些历年积攒的纸鸢在暮色里缓缓转动。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倦把脸埋进围巾里的话:“你随口说,我认真做。这样你下次开口的时候,就会知道有人会听。”

夜幕彻底落下时,两人端着饺子回了屋里。沈倦夹起一个饺子咬了口,今年的饺子是三鲜馅,虾仁比往年更大颗。他嚼完咽下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君墨尘——一条剑穗,丝线粗细不太均匀,穗尾修得也不够齐整。

“用蚕室第一批蚕丝编的。宋小竹说蚕丝太滑不好编,我编废了好几回。本来想编得跟吴婶那条五色丝线一样齐整,手不行。”

君墨尘接过剑穗翻过来,穗尾的结扣上歪歪扭扭绣了一个“尘”字,针脚一深一浅,一看就是沈倦自己绣的。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解下腰间那根用了许久的旧剑穗,把这根新的系了上去。剑穗垂在剑柄上,穗尾的“尘”字在炭火光里微微发光。

夜深了,炭火渐弱。九九消寒图的第一瓣梅花已经被涂上了淡红色——是沈倦涂的,他说第一天让他先涂。猫从炭炉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缝,大概是嫌屋里太热。窗外的歪脖子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冬至夜长,但炭火不会熄。明天太阳升起来,涂第二瓣的就是君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