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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雪

被至尊宠爱的咸鱼日常

小雪,青云宗迎来了今冬第一场能积住的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沈倦被风声吵醒,听见北风裹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和往年第一场雪没什么两样。他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窗纸上映着柔和的漫反射白光——雪还在下,但风已经停了。雪花静悄悄地飘落,积在歪脖子槐树的枝丫上,积在花架横梁上,积在那两只并排的纸鸢上。院子里的石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一层厚实均匀的白。

君墨尘端着食盒推开门的时候,衣襟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雪珠。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赤豆粥和几个新蒸的馒头,粥面上飘着红枣和桂圆,是他天不亮就起来熬的。

“吴婶说小雪要喝赤豆粥,驱寒。蚕室那边我已经去过了,窗户关紧了,蚕种都收在保温的木匣里。外门几个老人的院子也看过了,雪还没积太厚,暂时不用扫。宋小竹在帮刘伯扫院门口。”他搁下食盒,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新灌好的手炉,塞进沈倦怀里。

早饭后,沈倦扛着扫帚去扫院门口。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扫到一半,宋小竹扛着铲子跑过来,说师兄我来帮你。这孩子今年又长高了一截,铲雪的动作比往年利落多了,铲了半个时辰把杂役院门口的主路铲得干干净净。干完活他从怀里摸出一串用红绳串着的小雪人挂饰递给沈倦,是新入门的那个小师妹用稻草扎的小雪人,用红绳串成一串,说是小雪节气的吉祥物。“她不好意思自己送,托我转交。”

沈倦接过那串歪歪扭扭的稻草小雪人——有的头大身子小,有的胳膊长短不一。他把稻草小雪人系在花架横梁下的风铃旁边,和那只西瓜灯隔了一根横梁。雪人晃晃悠悠,和纸鸢一起在雪花里轻轻转动,衬着背后满院素白的雪,倒像一幅淡墨的小品。

午后雪停了。沈倦和君墨尘把花架上的积雪扫下来,又把院子里那条被雪埋住的小径铲出来。小径从沈倦的院门口穿过门通到君墨尘的院门口,被脚步踩了这些年,石板已经磨出了光滑的弧面。沈倦铲到一半停下来,看着这条小径发了一会儿呆。这些年他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早起去浇田、傍晚收鱼篓、去厨房端菜、去杂役堂领月例,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路上。而这条路从独行变双人,又从双人变成长长一串脚印——早上君墨尘先走过去,然后他自己走过去,再然后是宋小竹跑来传话、秦墨来送年礼、吴婶来送新蒸的红薯。

“雪铲完了,”君墨尘把铲子靠在门框边,“明年春天可以在路边种些雪滴花,根茎耐寒,小雪时节也能发芽。”

“你怎么什么花都认识。”

“灵药堂的执事给了我一本书。”

“……你又去灵药堂借书了。”

君墨尘没有否认,只是把花架下那把旧摇椅上积的残雪轻轻扫掉,说雪滴花的花期在早春,刚好接上腊梅和迎春之间的空档。

傍晚,气温骤降。两人窝在花架下的石桌边喝热茶,炭炉烧得通红,沈倦裹着厚毯靠在摇椅里,腿上窝着猫,手里握着那只新灌的手炉。炭炉上烤着几个红薯,是地窖里存的新薯,烤得外皮焦黑,掰开来热气直冒,橙红色的薯肉甜得流蜜。猫闻到甜味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在炭炉边仰头盯着烤红薯,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石桌上的小碟子里摆着吴婶新做的柿饼,前些天刚晒好,糖霜结得厚厚一层,咬一口又甜又糯。几只稻草小雪人在风铃下面随风旋转,像在跳某种笨拙的舞蹈。

“今年小雪比去年冷。”沈倦咬了一口烤红薯。

“去年小雪下了雨,今年是干冷。”

“明年小雪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不管下不下雪,赤豆粥都会熬。”

沈倦低头剥着红薯皮。是啊,不管下不下雪,赤豆粥都会在清晨准时出现在食盒里,蚕室的天窗会被一双手仔细关好,院门口的积雪会在天亮前铲得干干净净,外门老人们院子里也会多几块新铺的防滑石板。他大概永远也阻止不了君墨尘在天不亮时爬起来做这些事,就像他阻止不了每年小雪这天自己总会更早一点推开院门,等着看这个人衣襟上落满雪花端着食盒走来的样子。

他把剥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君墨尘。明天太阳升起来,雪会开始融化。但那些稻草小雪人还会在花架下继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