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秋分

秋分，青云宗灵田里的晚稻黄了。今年风调雨顺，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比往年足足早了五天开镰。沈倦天不亮就被宋小竹拍门叫醒——不是他一个人，整个杂役堂都出动了，连厨房的吴婶都卷起袖子下田帮忙。今年的稻子种得多，光靠杂役堂十几个弟子割不完。

沈倦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镰刀，看着面前金灿灿的稻浪。这片灵田他浇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修了不知多少回的水渠，每一垄的长势他都心里有数。今年是长得最好的一年。

“师兄——”宋小竹在田那头朝他挥手，“今天能割完第三垄吗——”

“能。”他卷起袖子下了田。镰刀划过稻秆，发出干脆利落的唰唰声。他割稻的动作不快，但节奏极稳，割完一束往身后竹筐里一扔，头也不抬继续割下一束。君墨尘从碧落峰回来时还穿着剑尊的箭袖长袍，看到满田忙碌的身影，转身回院子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短打，袖口用绑带扎紧，弯腰握住镰刀从沈倦旁边另一行稻子开始割。他割稻的手法已经和沈倦一模一样——斜向上入秆三分的角度、手腕发力的巧劲、割完顺势往身后竹筐里放。这些全是沈倦教的。

沈倦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君墨尘的背影忽然想起教他割稻子的那年——这人握镰刀的样子像在握剑。现在他握镰刀还是像在握剑，但割稻子的速度和熟练程度已经不比任何杂役堂弟子差。割到正午，弟子们坐在地头吃午饭。吴婶挑来两桶凉茶和一筐新蒸的馒头，中间夹着红烧肉，一人两个。宋小竹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师兄今年的稻子比去年好，是不是水渠修得好。沈倦说水渠是某人修的，转头看君墨尘，那人正把馒头里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表情自然得像在讨论下午先割哪一垄。

傍晚时分，最后一垄稻子割完。沈倦坐在稻草堆上看着被夕阳染成深金色的稻田，割过的稻茬整整齐齐，像被梳子梳过的头发。君墨尘坐到他旁边的稻草堆上，把两只沾了泥的镰刀并排放在脚边。远处秦墨带着几个内门弟子正在帮杂役堂把割好的稻子捆扎装车，宋小竹赶着牛车从晒场到粮仓来回跑了三四趟。

沈倦掰着手指数了数，再过几天新米就晒好了，今年的新米肯定比去年还香，到时候第一锅新米饭配红烧排骨，新米煮粥也给吴婶送一锅。君墨尘一一应下，又问排骨是炖还是红烧。沈倦想了想说红烧，今天割稻子累了，想吃口味重一点的。君墨尘点头说好。

秋分的月亮升起来时，两人并肩坐在花架下的摇椅上。秋分夜凉，薄毯换成厚毯，矮桌上泡着新晒的山楂干，炭炉里新加了炭。猫从石桌下钻出来跳上君墨尘的膝盖，在上面踩了两圈盘成一团。沈倦掀开毯子一角示意猫过来，猫没理他。他看着那只赖在君墨尘膝盖上的猫，叹了口气说明年秋分还要一起割稻子，以后每年都是。

君墨尘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安静地收拢手指。花架上今年新添的纸鸢在夜风里轻轻转动，和之前那些并排挂着。前些天收的桂花酿正在地窖里静静发酵，等到中秋就可以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