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沈倦在花架下剥莲子。莲子是君墨尘从后山溪湾里采的,颗颗饱满,剥开来莲心还是绿的。沈倦把莲心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晒着——君墨尘说莲心晒干了可以泡茶,清火。宋小竹提着一篮刚摘的秋葵过来,说吴婶让分一半给沈师兄,剩下的送到厨房做凉拌秋葵。临走时又说吴婶还熬了百合银耳羹,等凉透了再端过来。
沈倦看着那篮秋葵,忽然想起千年前师父在立秋这天总会煮一锅秋葵汤。没什么特别的佐料,就是清水煮秋葵,加一点盐,起锅时滴两滴香油。师父说立秋吃秋葵是“咬秋”,咬住秋天的第一口鲜气。他起身去了厨房,把秋葵洗净切段,清水下锅,加了一点盐,起锅时滴了两滴香油。他端着汤碗回到花架下放在石桌上,君墨尘看了看那碗清汤寡水的秋葵汤,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这是最简单的一道菜,”沈倦靠回摇椅里,“你会做吗?”
“不会。”
“那你会的那些菜里面,最简单的是什么?”
君墨尘想了想。“荷包蛋。”
沈倦在摇椅里无声地弯起嘴角。荷包蛋——这个人从煎蛋边缘都会焦,到现在能煎出溏心的荷包蛋,花了好几年。以后每年立秋都做秋葵汤,他也学会它,再简单的菜也该有人会做。君墨尘点头说好,又问汤里的香油是起锅前加还是起锅后。
“起锅后。滴两滴,不能多。”
“盐呢?”
“半勺。秋葵本身带盐味,加多了会咸。”
君墨尘在心里默默记下。沈倦没有再说什么。花架上的西瓜灯还没有取下来,烛火早已熄灭,青绿色的瓜皮被晒得微微发皱。爬山虎的叶子开始泛出第一抹暗红,纸鸢在初起的秋风里轻轻转动。明天太阳升起来,莲子芯就晒干了。秋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