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无一人发言,有的只是眼神间的交流。
嘀嘀——
“有几支不同势力的小队朝你们过去了,尽快!”
“公爵”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我们需要情报,否则只能被人牵着走。”乔尔提醒道。
“威尔”看向AK15,她动了。
一拳。阿贾克斯的小腹陷进去,木椅后腿离地,又砸回地面。他的嘴张着,没有声音——肺里的空气被那一拳从横膈膜顶出去,堵在气管里。他的脸从白变紫,再从紫变成一种不健康的潮红。
然后他开始吐。不是呕吐物,是胆汁,黄绿色的,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AK15收拳。一甩指节上沾着的黏液和血。
“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阿贾克斯没有回答。他的头垂在胸口,呼吸是不规则的气音。
AK15等了五秒。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还有七秒。”
阿贾克斯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反绑在椅背后的双手。手指因为血液不畅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不怀疑她会兑现。他刚刚看到她兑现过了。
AK15松开他的下巴,手指滑过他的喉咙,翻开他冲锋衣的领口。领口内侧缝着凯夫拉衬片,衬片和棉布之间夹着一张叠得极薄的防水纸。她把纸抽出来,展开。纸上画着整个农场的布防图,角落里一行小字:备用频段 173.425MHz。
阿贾克斯看着那张纸。瞳孔扩开,然后猛缩。
“我说!”
AK15把纸片放进“威尔”手里,重新转向他,右拳正要落下……
“威尔”伸手拦住AK15的下一拳。手背抵住她的腕关节。AK15的拳头悬在半空,停住了。
“我不明白。”AK15不解。
“听他讲完。”
阿贾克斯没有抬头。胆汁混着血丝从他下巴往下滴。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从地下室上去,沿着公路走,可以避免大部分的麻烦。”
咳咳——
阿贾克斯咳出一口血,整个人比之前更加虚弱。
“我截了苏梅克的列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黑金国际精锐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呢?”“威尔”问。
阿贾克斯抬起头,眼睛充血,嘴角扯动了一下:“够了……你们走不掉的。”
AK15往前半步,“威尔”再次拦住她,转头对乔尔说:“两件事。路线有了,追兵也知道了。”
乔尔点头:“线索对上了,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走。”
“威尔”松开AK15的手腕,看了一眼那张布防图后折进口袋,最后看了阿贾克斯一眼:“行动。”
阿贾克斯猛地抬起头。
AK15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利落地将他扛在肩上,跟在“威尔”身后。
“威尔”率先推开地下室的门,台阶向下延伸,昏暗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断续的光。乔尔紧跟其后,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AK15扛着阿贾克斯走在中间,阿贾克斯的腹部顶在她肩上,每一下颠簸都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呻吟。
地下室比预想中更小。走过前方拐角,空气变得潮湿,能听见远处管道里的滴水声。“威尔”停在楼梯口,掏出那张布防图扫了一眼,指向左侧:“这边。”
“没问题?”乔尔低声问。
威尔没回答。他把图纸折回去,加快脚步。
乔尔按住手台: ““公爵”,我们已出发。”
收到指示的“公爵”对着还在,
AK15脚步没停,只是把扛着的身体颠了一下,阿贾克斯闷哼一声。
身后传来阿贾克斯虚弱的声音,如游丝,好像随时会飘散在风中:“快。”
“黑金那支小队,”他喘着气继续说,“装备了热成像和无人机。公路两侧全是开阔地,你们走不出五百米就会被锁定。”
乔尔回头看了威尔一眼。威尔脚步一缓,但没有停。
阿贾克斯的声音越来越弱,“再快。”
“威尔”盯着阿贾克斯的眼睛:“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贾克斯嘴角牵了牵,血沫粘在牙齿上:“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卡莫纳还需要我。”
“威尔”沉默了两秒,转身就走:“跟绿化带走。”
一行人迅速跟上。AK15拽着阿贾克斯的战术绳,步子又急又稳。
耳中只剩下踩水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随着耳旁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人声也清晰起来:“……脚印是新的,至少三个人。”
“威尔”猛地刹住,侧身贴着墙壁,手臂举起握紧拳头。所有人无声贴墙。
乔尔靠过来,用眼神询问:右还是左?
“威尔”指了指右侧,随后探身,一枪打穿最近那人的头盔。颅腔里的红雾从弹孔向后喷出,尸身晃了晃,脸朝下砸进水里。
“在那……呃!”
眨眼间,AK15的枪口已经顶住第二人的下颌。子弹从下巴灌入,掀开天灵盖,碎骨和脑浆溅上树干。第三人马上对着AK15扫射,她快速下压身子,“雪獒之眼”闪烁着耀眼的紫光。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匕首已经从锁骨上方斜插进去,横向一拉。气管和颈动脉一起断开,血液喷溅而出,尸体顺着土坡慢慢滑下去,在草地上拖出一道粗重的红痕。
AK15利落地给每人眉心补了一枪。枪声在雨里闷得像鼓点。
“威尔”没看尸体,弯腰从第一人的胸前摘下战术腰包,拉开看了一眼——三枚手雷,一个信号弹发射器,一卷止血带。他把手雷揣进口袋,把腰包扔给乔尔。
“走。”
三人踩过血水,继续向撤离点推进。阿贾克斯被拖在后面,鞋子在血泊里打滑,留下断续的红色脚印。。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细密的嗡嗡声。
“威尔”猛地抬头。一架无人机悬在半空中,摄像头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无人机的光学探头正对着他们。
“被发现了。”他话音刚落,通风口外炸开一声尖锐的旋翼轰鸣。
“公爵”的声音在耳机里变调:“黑金小队全部朝你那边动了!至少十二个人,三方向合围,距离你最近的一队不到两百米——跑!”
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出现手电光束,后方来路也有。光柱交错,脚步声密集得像鼓点,混着科伦语喊话:“Come on, they can't get away.”
AK15把步枪抵肩,瞄准前方。乔尔转身指向后方。“威尔”一把拽起阿贾克斯,把他推倒在土坡的灌木丛里:“蹲着别动。”
阿贾克斯没说话,缩进去,双手抱头。
前队现身。六个人,战术队形,带头的是个白头发的白人中年。他右手持枪,左手腕上绑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地图画面。他看见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嘴角动了一下,抬起右手,全队停步。
“发下武器。”中年的声音不大,在雨中却听得清清楚楚,“交出阿贾克斯,否则死。”
“威尔”没动。AK15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维塔利死盯着那中年。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中年停下,平板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最后一次——”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是爆炸。紧接着是密集的自动火力,从空中倾泻而下。
他按住耳机,脸色变了:“Who's engaging? Who's—what?”
耳机里的回复他听清了,“威尔”他们也听见了——因为那个回答不是来自耳机,而是来自空中直升机扩音器播放的一段录音,像工厂广播一样覆盖了整片林区:
“清道夫作业区。无关人员限三十秒撤离。逾期不撤,视同战争遗留物。”
然后是重复。汉文,科伦语,最后是特维拉语。
中年瞳孔微缩。他没下令开火,而是盯着“威尔”,快速地权衡了一秒:“撤。”全队转身,跑步消失在来路。
AK15的枪口没放下来,她看向“威尔”:“清道夫?”
“威尔”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传来两声巨大的爆炸,整个大地震动,泥土和碎石从裂缝里泻下来。紧接着是黑金士兵的惨叫和断断续续的还击声——但还击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更密集、更精准的点射压了下去。
乔尔听着那些枪声,皱眉:“这不是普通清理队……他们的火力比黑金强两档。”
“Черт возьми в это время.”维塔利气愤地啐了一口痰。
“Хватит жаловаться, иди.”
“威尔”平静地回了一句,谁知维塔利突然像见鬼一样看着“威尔”。
“Что случилось?”
“你会说特维拉语?”维塔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回去再跟你解释。”
阿贾克斯探出头,看着“威尔”:“你们请的?”
“不是。”“威尔”说。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不是无人机,是直升机——一架UH-60“黑鹰”,低空逼近,旋翼切割空气的巨响震得积水起波纹。
“公爵”站在舱门,语气往常般冰冷:“快上来。”
“威尔”没犹豫,拽起阿贾克斯,朝直升机方向快步移动。AK15和乔尔一前一后,武器指向两侧,踩着泥水和碎石往前冲。
一道绳梯垂下来。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火光冲天,黑金的几具残骸散落在防火道两侧,枪声已经变成零星的点射,然后彻底停息。
“威尔”抓着绳梯往上爬,AK15单手把阿贾克斯推上去,维塔利殿后。
舱门关闭,直升机拉升。“威尔”从舷窗观察着“清道夫”作业区——林间空地上,几辆涂有绿色防毒面具标识的装甲车停在边缘,车旁站着十几个人,武器各色各异,右臂上无一例外地贴着绿色防毒面具臂章。其中一个仰头看了一眼直升机,又低头继续翻检黑金士兵的装备,动作熟练得像在拆快递。空中,一架米-24“雌鹿”盘旋着。
阿贾克斯躺在机舱地板上,胸膛起伏,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苦笑:“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了。”
AK15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到舱壁边上。
“别挡路。”
“威尔”靠着舱壁,把那张布防图从口袋里抽出来,展开,又折上。他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火光,说了两个字:“欠他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