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人间春暖 共赴流年

叶鼎之 苏昌河

亭外是万丈悬崖，云海在脚下翻腾，如棉如絮，浩瀚无垠。

夕阳西下，将云海染成赤金，远处雪山峰尖映着金光，像一柄柄指向苍穹的剑。

夜里宿在亭中。生了堆火，烤了随身带的干粮。

叶鼎之从行囊里取出个小酒壶，里面是临行前百里东君塞的“醉千秋。

两人对着火堆，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了。

酒烈，烧得浑身暖洋洋的。苏昌河酒量浅，几口下去，眼尾便染了淡淡的红，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叶鼎之看得喉结滚动，凑过去去他。吻带着酒气，灼热，绵长。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

叶鼎之将人搂进怀里，用大氅裹住，低声问：冷么？

苏昌河摇头，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冷。

火堆噼啪，远处传来雪崩的闷响，混着风声，像某种洪荒巨兽的低喃。

两人相拥着，在昆仑之巅，在星空之下，静静等待日出。

寅时末，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云海由墨黑转为深灰，又渐次染上淡金、橙红、赤紫。

天光从云层缝隙漏出，如万箭齐发，刺破黑暗。忽然，一轮红日跃出云海，光芒万丈，将整片云海染成沸腾的金色海洋。

雪山反射着日光，晶莹剔透，恍若仙境。

叶鼎之揽着苏昌河的腰，站在崖边。狂风卷起两人的衣袍和长发，猎猎作响。

他侧头，看着身旁人被朝阳映亮的侧脸，那双黑眸里倒映着云海朝阳，也倒映着他自己。

他忽然开口道，声音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阿河，这一路，血火刀光，幸而有你。

苏昌河转头看他，嘴角扬起真实的、温柔的笑意，眼中那片深黑漾着暖融的光，缓缓道：阿鼎，余生漫漫，亦幸而有你。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子母蛊与同心珏同时传来温热的共鸣，与心跳同频。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人声。百里东君的大嗓门混着孩童清脆的笑，由远及近：云哥！昌河兄弟！看日出怎么不叫我们！

玥瑶的声音带着笑：你小点声，雪崩了怎么办，苏昌离闷闷的嗓音：阿哥。

玥卿叽叽喳喳：哇！云海！好漂亮！昌离哥哥你快看！

苏暮雨与白鹤淮并肩走在最后，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相视一笑。

叶鼎之与苏昌河回头。晨光里，一众好友踏雪而来，笑声洒了一路。

百里东君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男孩挥舞着小手，咯咯笑着。

玥瑶跟在身侧，手中提着食盒。苏昌离被玥卿拽着袖子，满脸无奈，却也没挣开。苏暮雨与白鹤淮十指相扣，眼中皆是安宁。

众人聚在亭中，食盒打开，是还温着的点心和热汤。百里东君将儿子塞进叶鼎之怀里：成玉，叫干爹！

小男孩眨着大眼睛，看看叶鼎之，又看看苏昌河，奶声奶气：干爹！另一个干爹！

众人大笑。叶鼎之抱着孩子，低头看苏昌河。

苏昌河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眼中漾着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暖意。

朝阳越升越高，云海翻腾，金光万丈。笑声话语混在风里，飘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数年后，海外，蓬莱仙岛。竹亭临海，涛声阵阵。苦海与忘尘对坐弈棋。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势均力敌。苦海落下一子，抬眼望向西方，目光似能穿透茫茫海域，看到中土山河。

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那对小夫夫，如今可好？忘尘拂尘轻摆，微微一笑：天命所归，阴阳和合，自是极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洞悉世事的睿智，只是，这天下风云，何时又起？谁又知呢。

苦海合十，低诵佛号。海风拂过，竹亭檐角铜铃轻响，叮咚清脆。

同一日，北离，江南某小镇。

新开的茶馆，生意红火。堂上坐着个说书先生，五十来岁，醒目一拍，满堂寂静。

先生折扇轻摇，声音抑扬顿挫：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说前朝旧事，不说才子佳人。

单说一段江湖传奇——这天外天的叶教主和暗河苏大家长，二位盟主的故事！

底下茶客精神一振，纷纷叫好。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眼中闪过追忆的光：

话说当年，皇陵地宫，机关重重，杀机四伏。

叶教主与苏大家长为阻奸人阴谋，携手闯入。

那地宫深处，有座阴阳逆乱大阵，专为克制二人功法所设！阵起之时，地动山摇，赤金墨黑二气冲天……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惊呼，时而叹息。

说到双功合璧破阵而出时，满堂喝彩。说到北海铲除影宗余孽时，拍案叫绝。说到昆仑之巅观云海日出时，悠然神往。

窗外长街，人来人往。初春的阳光暖洋洋洒在青石板路上，柳絮纷飞，像下了场温柔的雪。

街角，两道身影并肩走过。

一人着暗红劲装，墨发以赤金冠束起，身姿挺拔，眉目英朗，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一人穿墨青色长袍，长发半束，容颜清俊，神色平静，唯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柔和了周身清冷。

两人手中各提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纸包渗出温热的油渍，甜香隐隐。

走过茶馆窗外时，正听见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高声道：……自此，叶昌二位盟主并肩天下，江湖安宁，传奇永续！

暗红衣袍那人侧耳听了听，低笑，凑到墨青衣袍那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墨青衣袍那人嘴角弧度深了些，眼中漾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转入旁边小巷，身影渐行渐远，没入市井人海，再不见踪迹。

只有风过柳梢，絮雪依旧，阳光正好。

茶馆里，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润喉，底下茶客意犹未尽，追问后来。先生捋须一笑：

后来？后来啊，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日子照旧过。只是多了段传奇，多了对神仙眷侣，供后人说嘴罢了。

惊堂木再响，新的一段书，又开始。窗外，春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