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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番外三 唐怜月 慕雨墨 蛛影成双

鼎河同归

唐怜月 慕雨墨

惊蛰刚过,蜀中的雨便绵绵密密落下来,不大,却恼人,将青石板路沁得油亮,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和草木萌发的腥甜。

唐家堡后山的那片紫竹林,经了雨后,越发苍翠欲滴,竹叶尖悬着的水珠子,时不时啪嗒一声砸在伞面上,清脆,单调,衬得林子里越发静。

林子深处有座竹楼,两层,不大,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叮咚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楼前辟了块小小的药圃,圃里种着些罕见的药草,有些正值花期,在雨幕里颤巍巍开着,紫的,白的,黄的,给这湿漉漉的绿添了几笔亮色。

竹楼二楼,窗开着。雨丝被风斜斜吹进来,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薄薄的水光。

慕雨墨斜倚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捏着根未完工的银针,针尾连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蛛丝。

她垂着眼,指尖捻动,蛛丝随着她动作轻轻颤动,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芒。

她在淬毒。手法很稳,呼吸很轻,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蜘蛛,安静,耐心,等待着猎物撞上她精心布下的网。只是今日这网,不是为了杀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竹地板上,几不可闻。

来人停在她身后三步处,没再靠近。空气里浮起淡淡的、清苦的药香,混着雨水的潮气,丝丝缕缕飘过来。

慕雨墨没回头,指尖动作未停,只嘴角那点惯常的、妩媚的弧度微微扬起:唐公子今日倒得闲。

唐怜月站在她身后,一袭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唐门标记,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束着。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过分的脸愈发苍白,也愈发冷淡。

他手中端着个黑漆托盘,盘里是只白瓷药碗,碗口热气袅袅,药味浓郁,正是方才那清苦气息的源头。

该用药了。唐怜月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将托盘放在窗边小几上,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慕雨墨终于停了手,将银针收入袖中,转过身。

她今日穿了身烟紫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纱衣,长发未梳髻,松松挽了个斜髻,插了支衔珠银簪,珠是暗紫色的,与她眸色相近。

她抬眼看向唐怜月,眼中漾着些似笑非笑的光:有劳唐公子亲自送来。

唐怜月没接话,只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慕雨墨端起碗,试了试温度,正好。

仰头一口饮尽。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从袖中摸出颗蜜饯含了。甜味在口腔化开,稍稍压住了苦。

唐怜月看着她动作,目光在她沾了药汁的唇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窗外雨幕上。

雨丝绵密,将远处山峦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他静立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的伤,余毒已清,内腑的暗损也调理得七七八八。再服三日药,便可停药观察。

慕雨墨含着蜜饯,舌尖抵着那颗甜腻的果子,慢慢化着。没看唐怜月,目光也落在窗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多谢。

不必。唐怜月道,你为护怜星受伤,唐门自当尽力。

话说得客气,也疏离。慕雨墨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三个月前,唐门内乱,唐怜月的幼弟唐怜星遭叛徒暗算,她恰好路过,顺手救了,自己却中了唐门一种极阴损的暗器,毒入肺腑。

唐怜月欠她个人情,将她接回唐家堡医治。这一治,便是三个月。

竹楼安静,只有雨声沙沙。两人一站一坐,谁也没再说话。

空气里药味未散,混着慕雨墨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不清。

许久,慕雨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

唐怜月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侧脸。雨光映着她半边面容,肌肤瓷白,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嘴角那点惯常的妩媚笑意淡去了,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真实的疲惫。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缓缓道:蜀中春雨,向来如此。

慕雨墨转头看他,眼中那片暗紫漾着窗外的天光,幽幽的:唐公子不喜雨天?

唐怜月沉默片刻,才道:潮气重,对药材不好。

慕雨墨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了,唐公子心里,只有药材和暗器。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雨幕,声音更轻,像羽毛搔过耳廓,人也一样,治好了,便该走了,是么?

唐怜月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他没看她,只盯着窗外一株被雨打得摇曳的紫色药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慕雨墨等不到回答,也不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她转身,想回软榻。擦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握住。

握得并不紧,甚至有些迟疑。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暗器留下的薄茧,触在她腕间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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