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同心定契 喜结良缘

叶鼎之 苏昌河

踏过铺着红毡的台阶，踏过洒着金箔的甬道，踏过万人屏息的注视。

晨光正好，从东方山脊漏出，斜斜照在那两身大红喜服上，将金纹与银纹映得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左边那人，红衣绣金，是烈日熔金般的赤红，金线绣着蟠龙云纹，从肩头蜿蜒至袖口。

墨发以赤金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飞扬的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像藏了两簇不灭的火。是叶鼎之。

右边那人，红衣绣银，是深夜寒潭般的暗红，银线绣着流云鹤纹，从领口蔓延至衣摆。

长发半束，以银冠固定，余下披在肩后，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苍白，可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此刻真实而柔软。是苏昌河。

两人皆未蒙面，未盖头，就这么坦然地、并肩地，走到广场中央，走到苦海与忘尘面前三步处，停步。

叶鼎之抬眼，看向那僧道二人。目光平静，却带着神游玄境独有的、内敛而磅礴的威压。他微微颔首：二位远道而来，是客。请上座观礼。

苦海与忘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很久。那目光很奇，不像审视，倒像在观摩两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苦海枯瘦的脸上渐渐浮起赞叹，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道，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原来如此。阴阳共济，龙虎交泰。难怪能引动那般气机。

忘尘道长也稽首，三缕长须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眼中闪过明悟：虚念功至阳，阎魔掌至阴。二者本同源，分则损，合则昌。

多年来，修此二功者，或孤阳不长，或独阴不生。像二位这般和谐圆满的，贫道平生仅见。

场中一片寂静。万人竖着耳朵，听这海外来客点评。李长生与雨生魔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色。这二人眼力之毒，见识之广，确非中土寻常高手可比。

苦海踏前一步，从灰色僧衣袖中取出一物。是枚玉佩，通体乳白，温润如脂，内里却有赤金与墨黑两色气流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太极图案。

玉佩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气息。

此乃海外奇珍，名同心珏。苦海将玉佩递向叶鼎之，温声道，佩之可温养经脉，平和内息，对修炼阴阳功法者，尤有增幅交融之效。今日二位大喜，此物权作贺礼。

叶鼎之接过玉佩，入手温凉，内里两股气流与他和苏昌河的内力隐隐呼应。抬眼看向苦海，郑重抱拳：多谢前辈厚赠。

忘尘也自怀中取出一卷薄绢，绢色泛黄，非纸非帛。他将薄绢递给苏昌河，微笑道：此乃海外流传的《阴阳调和篇》残本，与中土所传或有不同，或可参详。

苏昌河接过，展开略扫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敛去，躬身：谢道长。

苦海与忘尘相视一笑。苦海道：礼已送到，我二人便不打扰了。他日若有意海外风光，可来蓬莱、方丈寻我二人论道。说完，合十一礼，转身便走。

忘尘对李长生、雨生魔微微颔首，亦转身跟上。两人来也突然，去也从容。几步踏出，身影已至山门，再几步，消失在山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广场上万人面面相觑，和那枚温润的同心珏、那卷神秘的薄绢，证明方才不是幻梦。

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

百里东君最先回过神，扯了扯身上那件为了当司仪特意换上的崭新锦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就位！

乐声再起，喜庆的唢呐锣鼓将方才那点玄异气氛冲散。

叶鼎之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并肩走向广场中央的香案。香案上供着天地牌位，两侧坐着李长生与雨生魔。萧若风代表皇室，坐在长辈席下首。

两人在香案前三步处站定。万人注视下，红衣猎猎，一个如烈日骄阳，一个如寒夜明月，却奇异地和谐，就像本该如此。

百里东君声音洪亮，穿透乐声：一拜天地——

叶鼎之与苏昌河转身，面向香案上天地牌位，躬身，深深一礼。

起身时，叶鼎之侧目，看向身侧人。苏昌河也正看他，眼中那片深黑漾着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两人指尖在袖中轻轻一碰，又分开。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李长生与雨生魔，再拜。李长生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雨生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可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一丝不常有的柔和。

夫夫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隔着一步距离，红衣相映，目光相接。

叶鼎之看着苏昌河眼中自己的影子，看着那人嘴角越来越深的弧度，心忽然跳得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躬身。

苏昌河亦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呼吸可闻。起身时，叶鼎之忽然伸手，握住了苏昌河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子母蛊与同心珏同时传来温热的共鸣。

百里东君咧嘴大笑，声震全场：礼成——！

欢呼声如潮水炸开，震耳欲聋。彩带、花瓣、金箔从四面八方抛来，落了两人满身。

叶鼎之握着苏昌河的手，转身面向众人。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将大红喜服映得如霞如焰。万人欢呼中，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需言说的、尘埃落定的安宁。

礼成。此后，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宴开千席，酒香十里。

主桌上，百里东君拎着酒壶，挨个敬酒，来者不拒。他拍着叶鼎之的肩膀，眼眶发红：云哥，从今肉起，你就真是有家室的人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架冲第一个，喝酒喝到天亮！得顾家！知道不！

叶鼎之笑着应下，与他连干三碗。酒是雪月城埋了三十年的“醉千秋，烈得烧喉，可心里滚烫，烧得人想笑，想喊，想把这多年的血火刀光、颠沛流离，都融进这一碗酒里，一饮而尽。

玥瑶坐在百里东君身边，细心地替他布菜，偶尔低声提醒他少喝点。百里东君转头，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玥瑶耳根泛红，轻轻推他一下，眼中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苏昌离被玥卿拉着，挨桌敬酒。少年不会推拒，谁来敬都仰头干了，几轮下来，脸已红到脖子根，眼神都有些发直。

玥卿在一旁急得跺脚，想拦，却被其他年轻子弟起哄，只得眼睁睁看着苏昌离又灌下两碗。终于，苏昌离晃了晃，一把抓住玥卿手腕，含糊道：你别晃……我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