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 苏昌河
天外天教主要与暗河大家长成亲的消息,像阵飓风,一夜之间卷遍了整个江湖。
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最先得了风声,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列位看官,您可知道如今江湖上头一桩新鲜事?
天外天叶教主,暗河苏大家长,这两位跺跺脚江湖抖三抖的人物,要拜堂成亲啦!
底下茶客哗然,有人拍案叫绝,说这才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有人捻须皱眉,嘀咕着阴阳颠倒不成体统;更多的人伸长脖子追问细节,何时何地,可否观礼。
细节很快传开。婚期定在腊月十八,大吉。地点在天外天总坛。
规矩也古怪——不循旧俗,无嫁娶,无花轿,无红盖头,是两位新郎并肩而立,对天地,对长辈,对拜。
帖子发遍了江湖大小门派,无论正邪,无论亲疏,只要愿来,天外天以礼相待。
一时间,江湖沸反盈天。
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第一个跳出来,拍着胸脯说要当司仪,谁敢抢跟谁急。
无双城城主宋燕回亲自执笔写了贺帖,遣大弟子宋燕回送上贺礼——一对上古流传的鸳鸯剑,虽名鸳鸯,实则一刚一柔,正合双修之意。
唐门送了十二套淬了麻药却无毒的暗器,说是给新人防身,实则是表亲近。雷门更实在,直接拉了三车烟花,说大婚当晚要放个痛快。
自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自诩正派的老古董聚在一起,吹胡子瞪眼,说魔教与杀手头子厮混,败坏风气,要联名上书朝廷,请旨制止。
可联名书刚拟好,还没送出去,暗河情报网已得了消息。
苏暮雨只派了个不起眼的杀手,半夜将联名书放在那几个老古董枕边,附带一张小笺,笺上只画了枚滴血的短剑。
第二日,那几个老古董便齐齐“病了,再不敢提此事。靖盟的威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江湖面前。不听话的,不用动手,自有规矩。
天外天总坛,彻底忙翻了天。
紫雨寂负责外务,迎宾,安置,调度护卫,忙得脚不沾地,一头白发更白了三分。
莫棋宣掌内务,采买,布置,宴席,每日对账对得眼冒金星,逮着谁都想问问这红绸的价钱是不是被坑了。
苏暮雨与白鹤淮从暗河赶来,一个调度暗河人手协防,一个领着天外天的医者准备应急药物,顺带盯着各处饮食,防人下毒。
谢七刀与慕青羊也到了,各自带着谢家、慕家好手,将天外天外围守得铁桶一般。谢七刀扛着他那柄门板似的大刀,往山门一站,络腮胡子一抖,瞪眼道: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捣乱!
慕青羊斯文些,只默默检查各处机关陷阱,将原本就戒备森严的总坛,又布下了七七四十九道暗哨。
玥卿也没闲着。扯着苏昌离,非要他试穿新裁的礼服。苏昌离被按在椅上,看着那身大红绣金的袍子,脸涨得比衣裳还红,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像要上刑场。
玥卿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划,嘴里叽叽喳喳:昌离哥哥你穿红色好看!衬得脸白!哎你别动呀,这腰身好像宽了点……
苏昌离梗着脖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穿。玥卿瞪他:教主和苏大哥成亲,你当弟弟的能不穿喜庆点吗?你快试试!
两人拉扯间,苏昌离一个不慎,被玥卿拽得一个踉跄,扑通坐倒在地,衣裳兜头罩下。
挣扎着从大红布料里钻出头,头发凌乱,眼神茫然,像只被逮住的大型犬。玥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
苏昌离看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耳根红透,却也没再挣扎,只闷声说了句:烦人。
另一边,谢家兄弟谢不谢与谢千机为送什么贺礼差点打起来。谢不谢说要送千年玄铁铸的匕首,实用。
谢千机说要送南海夜明珠,好看。两人各执一词,吵到苏暮雨面前。苏暮雨被吵得头疼,抬手一指窗外练武场:打一场,谁赢听谁的。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两人勾肩搭背回来,说决定合送一对玄铁嵌夜明珠的短剑,又实用又好看。
慕雨墨偷偷往新房里放了点“助兴”的香粉,说是苗疆秘制,能添情趣。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来检查婚房的白鹤淮逮个正着。
白鹤淮捏着那包香粉,似笑非笑看着慕雨墨:慕姐姐,这香粉里除了合欢花,好像还加了点别的?
慕雨墨干笑,伸手想拿回来,被白鹤淮侧身避开。白鹤淮走到窗边,开窗,扬手,香粉飘飘洒洒落进窗外池塘,惊起几尾锦鲤。
慕雨墨哀叹:我的宝贝香粉!白鹤淮拍拍手,微笑:慕姐姐的心意,新人领了。这香粉,还是喂鱼吧。
钟飞离、钟飞盏兄弟最是沉默,只带着手下隐于暗处,将总坛里里外外、犄角旮旯全部排查了三遍,清出三只可疑的野猫,五窝不请自来的山雀,以及一个试图混进来偷看热闹的小贼。
小贼被拎到紫雨寂面前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江南说书先生的徒弟,想来看一眼真人,好回去跟师父吹牛。紫雨寂哭笑不得,将人关了两日,婚礼前放了,顺手塞了包喜糖。
一片忙乱喧腾中,两位正主却难得清静。
叶鼎之被百里东君拖到后山温泉。
温泉热气蒸腾,水面上浮着个木盘,盘里搁着两壶酒,几碟小菜。百里东君脱得只剩条亵裤,扑通跳进池子,溅了叶鼎之一脸水。他抹了把脸,将酒壶扔过去:云哥,最后一晚单身,喝!
叶鼎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是雪月城埋了二十年的“醉生梦死,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他靠在池边,看着氤氲水汽,忽然笑了:东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俩偷喝我爹的酒,醉得在祠堂睡了一夜,第二天被罚跪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