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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章 祭坛烬灭 指环为聘

鼎河同归

叶鼎之 苏昌河

洛青阳被铁链锁在祭坛一角,双目紧闭,面色死灰,胸口微弱起伏。

月光偏移,子时正。

洛承宗眼中爆出狂热的光,将邪神像高高举起,嘶声厉喝:时辰已到!以圣子之血为引,以龙脉之气为薪,以宗主之魂为祭——恭请影魔降世!

他抬手,抓向祭坛上那只盛着易文君头发的木盒。可手刚触及木盒,一道赤金色剑光如天外惊虹,自斜刺里斩来,直取他手腕。

洛承宗急退,剑光擦着他指尖掠过,将木盒劈得粉碎,头发四散。猛的转头,看向剑光来处,眼中闪过狰狞的怒意:叶鼎之!你找死!

叶鼎之执剑而立,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魔仙剑赤金流转变幻,映着他冷峻的眉眼。

他身侧,苏昌河一袭墨青劲装,面色虽仍苍白,可眼神沉静,手中寸指短剑垂在身侧,剑尖一点墨色寒芒吞吐不定。百里东君与玥瑶一左一右护在两人身侧,碧绿长剑与细剑齐齐出鞘。

与此同时,园外喊杀声骤起,兵刃相击,火光冲天。苏暮雨与紫雨寂、莫棋宣已率人从正面攻入,与洛家守卫战作一团。

洛承宗不惊反笑,笑声嘶哑疯狂:来得正好!本座正愁祭品不够新鲜!他猛地挥手,厉喝道,影傀,杀!

那十余名黑袍影傀齐齐抬头,眼中爆出猩红的光,如野兽般扑上。他们不惧疼痛,不避刀剑,招式狠辣,且彼此配合无间,竟将百里东君与玥瑶逼得连连后退。

叶鼎之护着苏昌河,剑光如网,将扑来的影傀一一逼退。可这些影傀诡异,剑刃砍在身上,如中败革,只留下浅浅白痕,转眼又愈合。

更麻烦的是,他们身上黑气能侵蚀内力,久战之下,叶鼎之只觉内力消耗极快。

苏昌河忽然低声道:阿鼎,攻其眉心。

叶鼎之眼神一凛,剑光陡转,直刺一名影傀眉心。那影傀不闪不避,剑尖刺入,却如陷泥沼,难以寸进。

可下一刻,苏昌河指尖一弹,一枚银针后发先至,射入影傀眉心。影傀身体一僵,眼中红光骤熄,直挺挺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有用!叶鼎之精神一振,剑光专攻眉心,苏昌河银针配合,转眼又放倒三名影傀。

洛承宗脸色一沉,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邪神像上。神像双眼骤然亮起血红的光,洛承宗周身气息暴涨,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黑影,分袭叶鼎之、苏昌河、百里东君。

三道黑影皆如实体,掌风阴寒刺骨,竟都有逍遥天境大逍遥的威力。叶鼎之挥剑挡住一道,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另一道黑影直取苏昌河,玥瑶急挥剑拦截,却被震得虎口崩裂,细剑脱手。第三道黑影缠住百里东君,逼得他险象环生。

苏昌河看着扑到近前的黑影,眼中一片冰冷。他忽然抬手,咬破自己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他掌心阎魔掌内力催动,那滴血珠骤然燃烧,化作墨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有凄厉的哭嚎声响起。

阴阳秘篆残卷有载,邪祟惧至阳至正之力,亦畏因果业火。阎魔掌炼化苗疆蛊术,可控业火。

苏昌河抬手,将那团墨黑火焰按向扑来的黑影。火焰触及黑影,如滚油泼雪,嗤嗤作响,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扭曲挣扎,却迅速被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叶鼎之眼中赤金光芒暴涨,虚念功催至极致,周身泛起灼热的赤金色气焰。

他弃剑用掌,一掌拍向与自己缠斗的黑影。掌风过处,赤金气焰如烈日灼灼,将黑影彻底净化。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纵身,扑向最后一道黑影。叶鼎之赤金掌力在前,苏昌河墨黑业火在后,两股力量一阳一阴,一正一邪。

却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赤金墨黑交织的奇异火焰,如龙如凤,咆哮着撞向那道黑影,以及黑影之后、面色大变的洛承宗。

阴阳净世炎。

火焰及体,洛承宗发出绝望的嘶吼,想逃,却已被火焰彻底吞没。周身血光如冰雪消融,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焦黑的骨骼。

不过三息,整个人便化作一蓬飞灰,随风散尽。那尊邪神像啪嗒落地,裂成数块,眼中血光熄灭。

影傀随着洛承宗身亡,齐齐倒地,化作黑水。祭坛上那些符文光芒黯淡,最终熄灭。

锁着洛青阳的铁链自行崩断,他跌落在地,咳出几口黑血,缓缓睁眼,眼中一片茫然,随即化为无尽的痛苦和羞愧。

看向叶鼎之与苏昌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惨然一笑,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缓缓倒地,气绝身亡。眼中最后一丝光芒,是解脱。

园外喊杀声渐歇。苏暮雨、紫雨寂、莫棋宣率人清理完残敌,冲进园中,见祭坛已毁,洛承宗伏诛,皆松了口气。

叶鼎之扶着苏昌河,两人都有些脱力,靠在一棵古树下喘息。百里东君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奶奶的,这老疯子可真难缠。

玥瑶捡回细剑,走到他身边,掏出手帕替他擦脸。百里东君嘿嘿傻笑,由她摆布。

苏昌河缓过气,目光落在祭坛废墟中。那里,除了洛承宗的灰烬和碎裂的神像,还有个小巧的、被烧得焦黑的铁盒。

走过去拾起铁盒,打开。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封信。信纸泛黄,边缘焦卷,字迹娟秀,正是林望舒的笔迹。

走回叶鼎之身边,将信递过去,叶鼎之接过,展开。信不长,只有一页,吾儿鼎之,见字如晤。若你见此信,为娘恐已不在人世。此生亏欠你父子良多,尤以隐瞒出身为最。

然往事已矣,惟愿你平安喜乐,莫陷仇恨,莫困过往。叶家枪要练,书要读,人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日若遇真心待你之人,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切莫辜负。娘只愿你,余生顺遂,岁岁安康。母,林望舒,绝笔。

信末日期,正是天启城惨案前一夜。

叶鼎之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他看了很久,久到眼中水汽氤氲,模糊了字迹。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低头额头抵着信纸,肩膀轻轻颤抖。

苏昌河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肩膀,将人带进怀里。叶鼎之将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浸湿了衣襟。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才缓缓抬头,眼眶通红,却咧开嘴笑了,露出沾泪的牙:她说,无论男女,无论出身,莫辜负。

苏昌河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黑漾着温柔的、真实的笑意,缓缓点头:嗯。三日后,北海郡府衙贴出告示。洛家勾结影宗余孽,行邪祭,谋逆,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靖盟盟主叶鼎之、副盟主苏昌河,率众铲除邪佞,有功于朝,特赐金银若干,布告天下嘉奖。影宗余孽,自此彻底肃清。

又三日,返回天外天的官船上。

月华如水,洒在甲板上,铺了层碎银。江风带着水汽,微凉,却清爽。叶鼎之与苏昌河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和江面粼粼的波光。

身后船舱里,隐约传来百里东君的说笑声和玥瑶的轻叱,还有苏昌离与玥卿低低的争执,热闹,却遥远。

叶鼎之忽然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是枚指环,材质奇特,非金非玉,通体暗红,却又隐隐流转着墨黑的光泽。

指环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

拉起苏昌河的左手,将指环套在他无名指上。指环大小正好,严丝合缝。他低头,在那戴着指环的手指上轻轻吻了吻,抬眼,看着苏昌河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凿石:

阿河,我以此环为聘,以余生为约。此环以龙鳞匕边角料与圣火令碎片熔铸,是我半生血仇所系,亦是你我缘分所起。你可愿与我,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苏昌河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温凉的指环,又抬头,看着叶鼎之眼中灼灼的、比月色还亮的光。

他看了很久,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渐渐扬起,扬成一个真实的、温柔的、毫无保留的笑意。才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叶鼎之的手,十指相扣,两枚子母蛊在掌心微微共鸣。

他倾身,亲上叶鼎之的唇。吻得很深,很缠绵,带着江风月色的清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苏昌河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帮我戴上了,还想反悔?

叶鼎之低笑,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嗅着那人身上清冷的、独有的气息,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动而满足:不反悔。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反悔。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看不见的地下死死纠缠,再也分不开。

不远处船舱拐角,百里东君探出半个脑袋,看得咧嘴傻笑,被玥瑶揪着耳朵拽回去,低声啐道:看什么看,非礼勿视!船行江上,月照千里,前路还长,可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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