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 苏昌河
宅子静得诡异,偌大的府邸,门口只两个老仆守着,灯笼在风里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拉得细长。
太安静了。叶鼎之压低声音,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门。就算夜深,也不该连个护院都没有。
苏昌河靠在他身侧,脸色在月光下有些透明。他眯眼看了片刻,缓缓道:东南角,有血腥味。
叶鼎之神色一凛,揽住苏昌河的腰,身形如夜枭掠起,几个起落,悄无声息落在东南角一处偏院的屋脊上。院中漆黑,只正房窗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光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两人伏低身子,屏息凝神。院中死寂,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血腥气,混着某种奇异的香料味道,闻之令人胸闷欲呕。
正房里忽然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像野兽垂死的哀鸣。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狂热的颤抖: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叶鼎之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同时翻身落地,如两片落叶,悄无声息贴在窗下。叶鼎之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剑气,在窗纸上无声无息刺出个小孔。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房间很大,却空空荡荡,只正中设着一座石台。石台呈圆形,刻满扭曲诡异的符文,符文以暗红的液体描绘,在幽暗的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石台中央,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神像。
神像非佛非道,面目狰狞,三头六臂,每只手中握着不同的法器——骷髅、心脏、毒蛇、火焰。神像脚下,堆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不断有暗红的液体滴落,渗进石台的符文中。
石台前,跪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穿暗紫色锦袍,背对着窗,正将手中一柄匕首刺进面前一名被绑着的壮汉心口。
壮汉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抽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老者满脸。老者却恍若未觉,只疯狂地将血涂抹在神像脚下,口中念念有词。
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台旁还躺着个人。那人一身破烂黑衣,长发披散,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正是失踪数月的洛青阳。他胸口微弱起伏,显然还活着,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
叶鼎之握紧拳头,眼中寒光乍现。苏昌河按住他手腕,轻轻摇头,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暗门。
暗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女孩压抑的哭泣声。
两人交换眼神,叶鼎之揽住苏昌河,身形一晃,已到暗门前。门内是个狭窄的密室,只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白裙裳,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怀中抱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露出些女子的首饰和几件旧衣。
听见动静,她猛的抬头,看见门口两人,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绝望,却又在看清叶鼎之面容时,愣了愣。
你们……是谁?少女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叶鼎之踏进密室,反手掩上门。目光扫过少女怀中包袱,又看看她与易文君有五六分相似的容貌,缓缓道:你是洛小小?
少女浑身一颤,抱紧包袱,往后缩了缩,却还是点了点头。
苏昌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外面那个人,是你父亲?
洛小小眼泪又涌出来,拼命点头,又摇头,声音破碎:他……他不是我爹了……他疯了……他要拿姐姐的血,开启影冢……青阳哥哥阻止他,被他打伤,关起来了……
叶鼎之与苏昌河对视。果然,易文君已死,洛承宗要用的,是易文君遗留下的血脉?不,洛小小说“姐姐的血,可易文君已死……
苏昌河忽然开口:你姐姐的遗物,可还留着?
洛小小愣了愣,从怀中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里是几件女子旧物,一只褪色的香囊,一枚生锈的银簪,还有一束用红绳系着的、干枯的头发。头发乌黑,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
圣子之血。苏昌河低声道,眼中一片冰冷。不是要活人的血,是要蕴含圣子血脉的遗物。易文君的母亲,是圣火村的人。
叶鼎之瞬间明了。易文君随母姓,其母来自圣火村,拥有圣火村血脉。易文君继承了这份血脉,虽已死,可遗物中残留的血气,仍能被邪术利用。
洛承宗囚禁洛青阳,是要用他这个“影宗嫡传”为引,以易文君遗物中的圣火村血脉为钥,配合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龙脉之气,强行开启影冢。
洛小小抓着苏昌河的袖子,哭道:你们……你们能救我爹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邪神像,他拜了那个像之后,就变了……
苏昌河拍拍她的手,没说话。叶鼎之则看向密室门外,正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洛承宗的诵念声也越来越高亢,带着癫狂的喜悦。
忽然,正房里传来洛承宗一声狂笑:成了!圣血已醒,龙气已至,只差最后一步——新鲜的圣子之心!
他猛的转身,目光如毒蛇,直直射向密室方向,嘶声厉喝: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苏大家长,本座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整间正房墙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大盛。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将叶鼎之与苏昌河牢牢锁定。
叶鼎之将苏昌河护在身后,魔仙剑铿然出鞘,赤金色剑光照亮密室。盯着门外那道缓缓走来的、笼罩在血光中的身影,声音冷如寒铁:洛承宗,你找死。
洛承宗踏进密室,血光映着他扭曲疯狂的脸。他盯着苏昌河,眼中尽是贪婪:圣子之血……新鲜的,活着的……有了你,影冢必开,影魔必醒!这天下,将是本座的!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冲破神游玄境!只是那气息阴邪混乱,显然是以邪术强行提升,根基不稳,却更添狂暴。
苏昌河被那气息一冲,脸色骤白,胸口剧痛,喉间腥甜上涌。咬牙压下,可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抬手想按住心口,手却无力垂下,身子一晃,向前栽倒。
阿河!叶鼎之骇然转身,一把将人抱住。怀中人双目紧闭,唇边鲜血汩汩涌出,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蛊毒反噬,心脉旧伤,连日奔波,加上此刻邪气冲击,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叶鼎之赤红了眼,抬头,死死盯住狂笑中的洛承宗,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地狱恶鬼: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