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章 寒火相融 死生共生

叶鼎之 苏昌河

踏入阴阳鱼眼的瞬间，世界颠倒。不是视觉上的颠倒，是感知。脚下坚实的玉石触感骤然消失，整个人像坠入沸腾的岩浆，又像被抛进万载寒窟。灼热与酷寒两种极端感受同时炸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叶鼎之闷哼一声，眼前赤红一片，耳中嗡鸣如雷。

不是幻觉。狂暴的地气如无数钢针，蛮横地钻进每一个毛孔，顺着经脉横冲直撞。虚念功内力被这股外力引动，疯狂运转，速度快到经脉几乎要被撑裂。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就被体表高温蒸发。

咬牙想控制内力，却发现自己像是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扭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前衣襟，瞬间被高温灼成褐色的痂。

侧头看身侧的昌河，他的情况更糟。周身笼罩在浓稠如墨的黑气中，黑气翻滚，隐约可见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冰霜。阎魔掌阴寒内力失控暴走，与地气中至阴的部分共鸣，寒意透骨，将脚下玉石都冻出蛛网般的裂纹。

苏昌河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经脉被阴寒地气侵蚀、撕裂的剧痛。闭着眼眉头紧锁，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早已消失，只剩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两人相隔三步，却像隔着一道天堑。赤红与墨黑两股气焰在太极图上翻滚冲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咔嚓的冻结声。石台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玉石地面上，溅起火星与冰屑。

易卜嘶哑狂笑的声音通过石台机关传音，在洞窟中回荡，字字如毒针，叶鼎之，苏昌河，这阴阳逆乱大阵，可是本座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龙脉地气至阳至阴，正与你二人功法同源。阵法引动地气入体，会催发你们内力疯狂运转，直至经脉尽断、爆体而亡！放心，等你们都死了，本座会好好收下龙鳞匕和圣火令，替你们……打开龙脉核心！

话音在洞窟中激起回声，混着机括转动的隆隆闷响。石台周围，四名维持阵法的影宗高手面色涨红，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眼中皆闪着狂热的光。

叶鼎之想骂，张口却呕出一大口血。血溅在玉石上，嗤的一声化作赤红蒸汽。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更甚，像有千万只蜂在颅内振翅。他勉强睁眼，看向苏昌河的方向。

黑气中，也正看他，隔着翻腾的气焰和扭曲的空气，两人目光撞在一处。苏昌河眼中那片深黑此刻翻涌着痛苦，却也异常清明。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叶鼎之看懂了，他在说：信我。信什么？怎么信？

叶鼎之脑中一片混乱，剧痛和地气冲击让思考变得艰难。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雨生魔的声音忽然在记忆深处响起，遥远，却清晰，虚念功最高境界，虚实一念，由心而生。至阳非刚，至柔非弱。阴阳本一体，何分彼此，何分彼此。

叶鼎之瞳孔骤缩，看着昌河周身翻腾的黑气，看着自己体外燃烧的赤焰，看着脚下黑白分明的太极图。阴阳，阴阳。虚念功至阳，阎魔掌至阴。地气至阳至阴。阵法引动内力互冲，是要他们自相残杀，可若……不抵抗呢？

若放弃抵抗地气，放弃控制内力，将一切都交给对方呢？这个念头疯狂，近乎自杀。可眼下已是绝路。经脉剧痛越来越烈，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珠。再撑下去，不过十息，两人真会如易卜所说，爆体而亡，赌一把。

叶鼎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如果这还能算呼吸的话。不再试图压制体内狂暴的虚念功内力，反而彻底放开控制，任由那股灼热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然后——导向掌心。

抬手手掌赤红如火，掌心那点子蛊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踏前一步，赤焰在脚下犁出焦痕，无视两股气焰对冲的恐怖压力，将手按向昌河心口。

黑气与赤焰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叶鼎之将全部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苏昌河体内。

苏昌河身体剧震，黑气翻腾更烈，可下一秒，睁眼眼中闪过明悟。几乎在叶鼎之内力涌入的同时，抬手按在对方的胸口。掌心冰冷如万载玄冰，体内那股阴寒蚀骨的阎魔掌内力，反向涌入叶鼎之经脉，不是冲撞，是交融。

赤红与墨黑两股内力在两人体内形成循环。叶鼎之的内力进入苏昌河体内，被阴寒地气和阎魔掌内力中和，变得温润，苏昌河的内力进入叶鼎之体内，被灼热地气和虚念功内力调和，变得柔韧。阴阳互济，生生不息。

更奇妙的是，地气不再狂暴。涌入体内的龙脉地气被这股阴阳循环引导，驯服，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内腑。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强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