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 苏昌河
两人掌心相贴,十指相扣。赤焰与黑气不再对抗,而是如两条游龙,缠绕交融,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气旋,将两人笼罩其中。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两人气息便攀升一分。
叶鼎之感到虚念功瓶颈松动,第七层、第八层关隘如薄纸般被捅破,内力直冲第九层。周身赤芒内敛,不再狂暴,反而凝实如赤金,在皮肤下隐隐流动。苏昌河亦然,阎魔掌冲破第八层,晋入第九层,黑气化墨,沉凝如渊,眼中神光内蕴,深不见底,修为,直逼半步神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漫长。气旋渐散,赤金与墨黑二气收回体内。两人依旧站在太极图上,脚下玉石完好,连一丝裂纹都无。周身衣衫破碎,露出底下伤痕累累却充满力量的躯体。但面色红润,气息沉凝,眼中精光湛然,哪还有半分濒死的狼狈。
石台停止震动。周围四名影宗高手脸色惨变,齐齐喷血倒地——阵法反噬。洞窟中死寂,只有穹顶苔藓幽绿的光,静静照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叶鼎之松开手,转头看向苏昌河。苏昌河也正看他,眼中那片深黑漾着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嘴角那点弧度重新扬起,不再是面具,是劫后余生的松快,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对视着,然后同时转身,看向洞窟入口,该出去了,皇陵入口,假山外,青王与易卜率众守在洞口,听着地底传来的隆隆闷响和隐约的气爆声,脸上皆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易卜抬手,感受着空气中紊乱的地气波动,嘶声笑道:阵法生效了。最多半炷香,里面就会安静下来。
青王负手而立,眼中闪过厉色:等他们死了,立刻进去取钥匙。龙脉核心,今日必须打开,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数十道身影如鹰隼掠至,当先一人锦衣银甲,碧剑如虹,正是百里东君。
身后萧若风白袍银枪,玥瑶月白长裙,苏暮雨青衣执剑,紫雨寂紫衣凛冽,莫棋宣白发飞扬。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暗河杀手与天外天精锐。
百里东君落地,剑指青王,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青王叔,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挖坟呢?青王脸色一沉:百里东君,你镇西侯府也要掺和这浑水?
不是掺和。百里东君摇头,是清理门户。他侧头,对萧若风道,七师兄,陛下手谕可带了?萧若风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绢帛,展开,声如洪钟:青王萧燮,勾结影宗,私调兵马,图谋不轨。现革去王爵,押回宗正寺候审。抗旨者,格杀勿论!
周围私军一阵骚动。青王怒极反笑:萧若风,就凭你和这些江湖草莽,也想拿我?
易卜鬼面下传出冷哼:王爷何必多言。他抬手,身后影宗高手齐踏一步,杀气冲天,杀。
战端骤起,百里东君对青王,碧绿长剑酒中仙剑法展开,剑光如碧浪滔天,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放,将青王逼得连连后退。萧若风银枪如龙,直取易卜,枪尖寒芒点点,封死所有退路。
玥瑶细剑如秋水,与两名影宗逍遥天境缠斗,不落下风。苏暮雨十八剑阵再开,剑光如网,罩向三名影宗高手。紫雨寂、莫棋宣各显神通,暗河与天外天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将私军阵型冲散。
混战中,两道身影悄悄溜到假山后。正是苏昌离与玥卿。苏昌离背着那柄几乎等身高的巨剑“破军”,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玥卿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几枚银针,小脸紧绷,既紧张又兴奋。
昌离哥哥,咱们真进去啊?玥卿压低声音,姐姐说里面危险……
苏昌离瞥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拨开假山前的藤蔓,露出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隐约有光芒透出,还有隆隆闷响。握紧剑柄,当先踏入。玥卿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两人刚进甬道,就听见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整条通道都在震颤。苏昌离脚步加快,玥卿小跑着跟上。转过几个弯,前方隐约可见光亮,还有打斗声。可等他们冲到光亮处,却愣住了。
不是打斗。是单方面的屠杀,四名影宗高手倒在血泊中,胸口塌陷,脖颈扭曲,死得不能再死。太极石台上,叶鼎之与苏昌河并肩而立,一人赤金内蕴,一人墨黑沉凝,气息深不可测,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哥!苏昌离脱口而出。
苏昌河转头,看见弟弟,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玥卿从苏昌离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叶大哥!苏大哥!你们没事啊?叶鼎之冲她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昌离身上,又看看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苏昌河肩膀,低声道:先出去。
四人原路返回。出洞口时,外面战况正酣。青王被百里东君一剑划破肩甲,血流如注。易卜与萧若风斗得难解难分,但明显落了下风。影宗高手折损近半,私军溃不成军。叶鼎之与苏昌河踏出洞口,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破碎的衣袍掩不住那股勃发的、近乎恐怖的威压。混战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停手,看向他们。
青王与易卜脸色骤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易卜嘶声:不可能!阴阳逆乱大阵,你们怎么可能……叶鼎之冷笑,魔仙剑缓缓出鞘,剑身赤金流转变幻,映着月光,竟有龙吟之象,真是让你失望了啊。
苏昌河没说话,只是抬手,寸指短剑在指尖翻转,墨色剑气吞吐不定,周围空气温度骤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易卜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指着皇陵深处,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意的光!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龙脉核心已被我以秘法引动,一炷香后,整个皇陵乃至半个天启,都将被地气吞噬!你们,还有外面那些人,都要给本王陪葬!
话音落,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洪荒巨兽苏醒的咆哮。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假山崩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赤金与墨黑二色的地气如岩浆般从裂缝中涌出,灼热与酷寒交织,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齑粉。
真正的毁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