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幽庭夜寂 秘殿初开

叶鼎之 苏昌河

子时的御花园静得像座坟。月光惨白，穿过稀疏的云层，在假山、亭台、枯枝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夜风掠过结冰的湖面，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混着远处宫墙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更添几分阴森。叶鼎之与苏昌河伏在假山后的阴影里，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两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慑人。

面前这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高约三丈，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按地图标记，入口就在假山底部，一块形似卧牛的青石下。两人屏息凝神，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一队巡逻禁军举着火把从不远处走过，脚步声渐远。

走。叶鼎之低声道。两人如鬼魅般掠出，闪到假山背面。苏昌河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边缘，触到几道极细微的刻痕——是火焰与龙鳞交缠的图腾，与地图上标记的纹样一致。回头看向叶鼎之，点头。

叶鼎之从怀中取出龙鳞匕，苏昌河拿出圣火令。两件物事在月光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一冷冽如墨，一温润如焰。两人将匕首与令牌同时按上图腾凹陷处，严丝合缝。

静了一瞬。接着，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翻身。青石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涌出，带着陈年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石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深不见底。

叶鼎之取出火折子吹亮，橘黄的光勉强照亮洞口三尺。当先踏入，苏昌河紧随其后。两人刚走下石阶，身后青石便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

黑暗如潮水涌来，唯有火折子那点光在狭窄甬道里跳动。石阶很陡，布满青苔，踩上去湿滑冰冷。甬道两壁是整齐的青砖，砖缝里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浑浊沉闷，带着地底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高丈许，以整块青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无锁无闩，只在正中刻着同样的火焰龙鳞图腾。叶鼎之再次以龙鳞匕抵住图腾中心，苏昌河将圣火令按在一旁。石门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豁然开朗。是条宽阔的甬道，高约两丈，宽可容三马并行。两侧石壁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灯盏积着厚厚的灰。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因年代久远已磨损模糊。甬道向前延伸，没入黑暗，尽头隐约可见岔路口。

叶鼎之熄灭火折子，与苏昌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这规模，绝非普通陪葬墓，倒像座地下宫殿。两人并肩前行，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

没走多远，叶鼎之忽然停步，蹲下身。青石板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新，泥尚未干透，显然不久前有人经过。脚印旁还有几点暗红——是血迹，已呈褐色。他指尖沾了点嗅了嗅，血腥味里混着一丝甜腻，是毒， 影宗的人。苏昌河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甬道里带回音，看脚印深浅，至少三人，其中一人受伤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