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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暗河密计 身世诛心

鼎河同归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众人警觉。玥瑶看向叶鼎之,叶鼎之缓缓睁眼,声音低微:你们先出去,我想静静。

玥瑶迟疑,但见他眼神坚决,只得带人退出。房门合拢,室内只剩叶鼎之一人。

窗子无声推开,一道黑影滑入,落地无声。黑衣蒙面人走到床前,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正是苏昌河。

伸手探叶鼎之腕脉,眉头微皱:伤得不轻。

叶鼎之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因虚弱而模糊:死不了。顿了顿,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奉命。苏昌河在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卷鎏金卷轴,展开。烛火下,刺杀天外天少宗主叶鼎之一行字刺眼。酬金,黄金万两。发布者,天启萧贵人。

叶鼎之眼神一冷:青王的母妃。

苏昌河点头:暗河接了任务,我主动请缨。顿了顿,补充,这是个机会。

叶鼎之盯着他:机会?

将计就计。苏昌河声音平静,你重伤昏迷,我刺杀失败遁走。青王和易卜定会以为你元气大伤,趁机发难。届时——

他抬眼,看向叶鼎之,眼中闪过冷光: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叶鼎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装得像些。苏昌河道,三日内,你重伤不治的消息会传出去。暗河那边,我会回报刺杀失败,但你中了我淬毒短剑,命不久矣。短剑上的毒是暗河特制,症状与内力反噬相似,寻常医者辨不出。

叶鼎之握了握拳,掌心血痂崩裂,渗出新鲜的血珠:昌离呢?

在暗河,很好。苏昌河道,大家长旧伤复发,开始安排后事。我如今是“彼岸”副统领,兼提魂殿水官,掌部分刑罚。暮雨接任苏家家主,与我同盟。

叶鼎之松了口气。看着苏昌河,烛火在那张脸上跳动,映出眼底淡淡的疲惫,和那份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静。五年暗河生涯,这人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圣火村圣子的温软,已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把锋利冰冷的刀。

可这把刀,此刻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

叶鼎之伸手,握住苏昌河放在床边的手。掌心相贴,子蛊与母蛊微微共鸣,传来温热的悸动。声音很轻:小心。

苏昌河手指微颤,没挣。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才低声道:你也是。

窗外传来更声,二更天了。

苏昌河抽回手,起身,重新蒙上面巾。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叶鼎之一眼,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叶鼎之躺回枕上,闭上眼。掌心的温度还未散尽,怀里那半块玉佩微微发烫。殿外风声呜咽,像远处未散的亡魂在哭。

翌日,天外天传出消息:教主叶鼎之重伤昏迷,内力反噬,心脉受损,恐有不测。

消息如野火燎原,三日传遍西域。影宗与七派联军士气大振,蠢蠢欲动。暗河内部,苏昌河刺杀叶鼎之的战绩迅速传开,虽未得手,但重创魔教少教主,已是天大的功劳。

暗河总坛,任务厅。

苏昌河单膝跪地,面前坐着慕名策。老者面色更苍白,咳嗽时背脊佝偻,但眼神依旧亮得慑人。手中捏着份密报,看了良久,才缓缓道:叶鼎之重伤,是你的手笔?

是。

苏昌河垂眼,属下无能,未能取其首级,只以淬毒短剑伤其心脉。据天外天内线回报,叶鼎之昏迷三日,脉象虚弱,恐撑不过半月。

慕名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痰音:好,好。虽未得手,但重创叶鼎之,搅乱西域局势,已是奇功。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抛过去,从今日起,你正式接任提魂殿水官,掌暗河内部刑罚监察,有先斩后奏之权。

令牌入手冰冷沉重。苏昌河握紧,躬身:谢大家长。

去吧。慕名策摆手,声音透着疲惫,西域那边,继续盯着。叶鼎之若真死了,天外天内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苏昌河应声退下。走出任务厅,长廊里火把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摩挲着手中令牌,眼底一片冰冷。

机会?

确实是机会。

只是这机会,属于谁,还未可知。

西域,天外天总坛。

百里东君守在叶鼎之床前,已守了三日。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眼睛熬得通红。医者换了三拨,药灌了十几碗,人依旧没醒,脉象时强时弱,凶险万分。

玥瑶推门进来,手中端着药碗,见状轻叹:东君,你去歇歇,我来守。

百里东君摇头,声音沙哑:我不走。云哥不醒,我哪儿也不去。

玥瑶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在旁坐下,看着叶鼎之苍白的脸,低声道:他会醒的。

百里东君忽然抬头,盯着她:那个黑衣杀手,你认识么?

玥瑶动作一顿:为何这么问?

那日他救云哥,我看得清楚。百里东君握紧拳头,他根本不是要杀云哥,是救他。那剑看似刺向洛青阳后心,实则封死了洛青阳所有杀招,逼他回防。而且……

眼神锐利:云哥昏迷前,最后看的方向,是那人消失的位置。他们认识。

玥瑶沉默片刻,才道:叶鼎之的事,他自己有分寸。他既不说,你我便不问。

百里东君咬牙,还想再问,床上忽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叶鼎之缓缓睁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云哥!百里东君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鼎之摇头,目光落在玥瑶脸上,声音嘶哑破碎:水……

玥瑶忙递过水杯,扶他慢慢喝下。温水润喉,叶鼎之缓过一口气,看向百里东君,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哭什么,没死呢。

百里东君眼圈更红,抹了把脸:谁哭了!我是气!等你好了,非得告诉我那黑衣小子是谁,我找他算账!

叶鼎之笑容深了些,没接话。转头看向玥瑶,声音低微:外面如何?

影宗与七派联军驻扎三十里外,按兵不动。玥瑶道,但探子回报,易卜已到前线。

叶鼎之眼神一冷。他撑着想坐起,被玥瑶按住:你别动,伤没好。

我得去。叶鼎之咬牙,易卜亲至,必有所图。我不露面,他们更会疑心。

可你的伤……

无妨。叶鼎之闭眼,调息片刻,虚念功缓缓运转,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装也得装得像。

玥瑶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一个时辰后,天外天山门再开。

叶鼎之披着黑袍,面无血色,在紫雨寂、莫棋宣搀扶下登上瞭望台。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身形单薄得似随时会被吹倒。台下,三万天外天弟子列阵,鸦雀无声。

远处,影宗大营辕门开,一队人马缓缓行出。当先一人骑黑马,着玄黑大氅,脸上罩着青铜鬼面,只露一双眼睛,深如古井,寒如冰渊。正是影宗宗主,易卜。

两军对峙,相隔千丈。

易卜抬头,望向瞭望台上那道黑袍身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滚雷,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叶鼎之,听说你快死了?

叶鼎之冷笑,声音因虚弱而飘忽,却字字清晰:易宗主亲至,就为说这个?

易卜大笑,笑声嘶哑难听:本座是来告诉你个秘密。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四十许年纪,眉眼阴鸷,嘴角噙着讥诮的弧度,你可知,你母亲林望舒,并非没有亲人。

叶鼎之浑身一震,握紧栏杆,指节泛白。

她是我影宗上一代最强的暗子,代号青鸾。易卜继续道,声音如毒蛇吐信,奉命接近你父亲叶羽,盗取北境防务。可惜啊,女人终究是女人,动了真情,叛逃影宗,隐姓埋名,嫁入叶家。

盯着叶鼎之,眼中闪过恶毒的光:你身上,流着一半影宗的血。叶鼎之,你恨了多年的仇人里,有一半,是你自己的血脉至亲。

轰——!

叶鼎之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景象扭曲旋转。母亲温柔的脸,父亲严肃的眉眼,天启城那夜的火光,易卜嘶哑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胸口那团火烧到喉咙,烧到头顶,虚念功内力疯狂暴走,周身金芒炸裂,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教主!紫雨寂、莫棋宣急扶。

台下三万弟子哗然。

易卜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恶毒。他重新戴上面具,拨转马头,声音远远传来:

好好养伤吧,小杂种。你的命,本座迟早来取。

影宗人马退回大营。山门前,只余风声呜咽,和瞭望台上那道踉跄跪倒的黑袍身影。

叶鼎之撑着栏杆,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滴在黑袍上,晕开暗红的花。掌心子蛊传来剧烈的烫意,像有人在另一端拼命呼喊。

闭上眼,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听见百里东君嘶声喊他的名字,听见玥瑶急令医者,听见远处战鼓隐隐又起,母亲……阿河……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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