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三十里,尘烟冲天。
五千人马列阵,黑旗如林。正中大纛绣狰狞鬼面,是影宗旗号。左右分列七派联军,服色杂乱,兵刃各异,唯眼中凶光如出一辙。阵前立着三人,皆着黑袍,面覆银具,气息沉凝如渊。居中者背长剑,剑未出鞘,寒意已迫三丈——正是影宗宗主易卜亲传弟子,孤剑仙洛青阳。
洛青阳抬眼,望向天外天山门方向。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那座巍峨石塔,塔顶篝火在正午阳光下依旧跳跃,像只不肯闭上的眼。他开口,声音透过银具,冰冷如铁:时辰到。
左右两人同时挥手。战鼓骤响,五千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潮,撞向群山。前排重甲步兵持盾推进,步点砸地,震得山石滚落。中军弓弩手张弓搭箭,箭镞映日,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两翼轻骑如狼群散开,马蹄踏起黄尘,迂回包抄。
杀——!
五千人如黑色潮水,涌向天外天山门。
山门内,广场。
叶鼎之立在石阶最高处,黑袍在风里翻卷,肩头银蟒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三万天外天弟子列阵肃立,刀剑出鞘,寒芒连成一片光海。紫雨寂率紫衣卫居左,莫棋宣领白发军居右,谢昆与刑堂众长老压阵中军。玥瑶站在叶鼎之身侧三步,月白长裙外罩软甲,手中握一柄细剑,剑身如秋水。
山风卷着尘沙扑面,带着远处战鼓的闷响和隐约的喊杀声。叶鼎之缓缓抬起右手,魔仙剑斜指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开门,迎敌。
吱嘎——轰!
两扇十丈高的黑铁巨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外,黑色潮水已涌到百丈内,箭雨先至,遮天蔽日。
紫雨寂厉喝:盾!
前排弟子齐举铁盾,密密层层叠成墙。箭雨落下,叮当如急雨,毒箭钉在盾面,箭尾犹颤。三轮箭过,盾墙后响起闷哼,有人中箭倒地,被同袍拖下。血腥味混着尘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叶鼎之眼神一厉。向前踏一步,人已掠出山门。黑袍在箭雨中如鬼魅穿梭,魔仙剑出鞘,剑光如墨龙腾空,所过之处,箭矢尽碎。几个起落,人已杀入敌阵。
剑起惊鸿。
最简单的起手式,在虚念功虚实相生催动下,却生出万千变化。剑光过处,人影倒飞,血溅如花。叶鼎之身法不停,剑势如瀑,在敌阵中犁出一道血路。身后,紫雨寂、莫棋宣率众杀出,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喊杀震天。
叶鼎之剑下已倒十余人。魔仙剑饮血,剑身隐泛赤芒。忽觉左侧寒气逼人,侧身,一道剑光擦肩而过,在地上犁出深沟。抬眼,洛青阳不知何时已到三丈外,长剑在手,剑身细长,通体银白,映着日光刺眼。
孤剑仙。叶鼎之横剑当胸。
叶教主。洛青阳银具下的嘴唇微动,久仰。
话音落,人已到。剑光如电,直刺叶鼎之咽喉。这一剑快、准、狠,毫无花哨,纯以速度与力道压人。叶鼎之挥剑格挡,双剑相击,铛的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周围数人被震飞。
好力道。洛青阳眼中闪过讶色,剑势再变,化刺为削,剑锋抹向叶鼎之腰腹。叶鼎之腾身跃起,人在半空,魔仙剑“剑荡八方”全力施展,剑气如轮,罩向洛青阳。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交错,气劲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敢近。洛青阳剑法超绝,每一剑都带着孤高冷冽的剑意,如雪原孤峰,寒意透骨。叶鼎之剑法霸烈,虚念功内力催到极致,周身金芒隐现,灼热剑气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转眼三十招过。
叶鼎之渐感压力。洛青阳剑法已入化境,修为更在他之上,至少是逍遥天境大逍遥。他仗着虚念功第七层“虚实相生”的玄妙,才能勉强支撑,但久战必败。
就在他剑势微滞的刹那,洛青阳眼中寒光一闪,长剑骤然加速,剑尖幻出七点寒星,分刺叶鼎之眉心、咽喉、心口等七处要害。这一剑名曰“七星追月,是孤剑仙绝学,从未失手。
叶鼎之瞳孔骤缩。想后退,但剑势已锁死所有退路。咬牙,魔仙剑横拦,准备硬接。
就在剑尖及体前三寸——
体内子蛊,骤然滚烫。
不是微热,是灼烧般的剧痛,从掌心直冲心脉。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切入战局,快得只剩残影。黑影手中短剑乌黑,剑长七寸,刃口一线银芒,直刺洛青阳后心。
洛青阳脸色一变。若不回剑自救,必被这一剑穿心。电光石火间,长剑回撩,铛的一声格开短剑,人借力倒飞三丈,落地时脚步微乱,银具下传来一声闷哼。
黑影落地,挡在叶鼎之身前。
一身夜行衣,紧束出劲瘦腰身。面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黑得过分,没什么温度。手中短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缓缓滑落——是洛青阳的。
叶鼎之看着那个背影,喉结滚动,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胸口那半块玉佩,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黑衣蒙面人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常的、清冷的质感:教主小心。
说罢,人已扑向洛青阳。短剑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身法诡谲如烟,在洛青阳剑光缝隙里穿梭。洛青阳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怒喝:暗河的虫子,也敢来送死!
黑衣人不答,剑势更急。两人缠斗,短剑对长剑,竟不落下风。周围影宗高手想围上来,却被天外天弟子死死缠住。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提剑杀向别处。魔仙剑过处,又有数人倒地。远处,紫雨寂紫衣染血,剑下已斩三名逍遥天境。莫棋宣白发飞扬,掌风过处,人影倒飞。谢昆双斧如轮,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战局胶着。
就在此时,山道东侧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烟尘起处,一队白马银甲的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跳脱不羁,手中提一柄长剑,剑身碧绿如翡翠。
人未到,声先至:云哥——!兄弟来迟了!
百里东君!
叶鼎之猛地转头,看着那个纵马冲入敌阵、剑光如碧浪翻卷的身影,眼眶骤然发热。五年了,这小子长高了,也结実了,可那副不管不顾的冲劲,一点没变。
百里东君身后,三百雪月城精锐杀入战团。这些人训练有素,结阵冲杀,如尖刀插入敌军侧翼,顿时搅乱阵脚。百里东君剑法大开大合,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放,正是酒仙李长生亲传的酒中仙剑法,剑光过处,人影倒飞。
大哥!百里东君杀到叶鼎之身边,咧嘴一笑,脸上溅着血,眼里却亮得灼人,五年不见,想死兄弟了!
叶鼎之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字:杀!
兄弟并肩,剑光交错。一个霸烈如焰,一个狂放如酒,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周围影宗高手如割麦般倒下,血浸透山土。
战局开始倾斜。
洛青阳见状,厉喝:撤!
影宗与七派联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首。天外天弟子追杀三里,斩首千余,大胜而归。
山门前,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叶鼎之拄剑而立,喘息粗重。黑袍多处破裂,肩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血顺着臂膀往下淌。他抬头,望向刚才黑衣蒙面人消失的方向——乱军中,那人已不见踪影,像从未出现过。
掌心子蛊的烫意渐渐消退,只余微温。
教主!紫雨寂快步走来,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此战斩敌一千三百,我方折损四百余。影宗退兵三十里,暂作休整。
叶鼎之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身体一晃,咳出一口血。血色暗红,带着淤黑。
教主!众人惊呼。
叶鼎之摆手,声音沙哑:无妨,内力损耗过甚。他抬眼看向百里东君,东君,你……
话未说完,人已向后倒去。
百里东君一把扶住,触手滚烫,脸色大变:云哥!
玥瑶快步上前,探脉,眉头紧皱:内力反噬,伤及心脉。快扶教主回殿疗伤!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叶鼎之,匆匆回山。山门缓缓关闭,将满地尸骸和浓烈血腥关在外面。
主殿偏室,烛火昏暗。
叶鼎之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玥瑶、紫雨寂、莫棋宣、百里东君围在床边,皆神色凝重。医者已来看过,开了方子,说需静养三日,不可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