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带他们去的训练场不在副馆里,而是在体育馆后面的露天场地。这片场地不大,地面是压实过的硬质沙土,周围种着一圈泡桐树,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场地边上立着几个已经用旧了的训练靶,靶面上的稻草被招式轰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林澈靠在场地边缘的泡桐树树干上,力壮鸡和青绵鸟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力壮鸡用爪子刨着树根旁边的泥土,青绵鸟用棉花翅膀轻轻扑扇着,把落在力壮鸡头上的枯叶扇掉。周明远抱着胳膊站在场地另一头,圆陆鲨趴在他脚边打哈欠。林雨薇把路卡利欧放在地上,路卡利欧站直之后比妙蛙草高了将近一倍,蓝黑色的毛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骨刺从手腕上轻轻弹出来又收回去。
“都到齐了,”林澈从树干上直起身,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柳教练让我带你们三个,我就带。我的训练方式很简单——先打,打完再说。”他看着陆鸣,“你先来。可可多拉对力壮鸡。”
陆鸣没有废话,把可可多拉从口袋里放下来。可可多拉落在沙土地上,中级,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深蓝色的眼睛锁住力壮鸡——上次在八强赛它看萧炎的火恐龙也是这个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被火焰牙咬穿外壳之后还撑到最后一刻的意志力。力壮鸡从树根旁边站起来,入门级巅峰,加速特性从它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运转。它歪头看着可可多拉,脚爪在沙土上轻轻刨了一下。
林澈没有当裁判。他让两只宝可梦自己开始。力壮鸡先动——喷射火焰从它嘴里轰出去,橙红色的火柱朝可可多拉正面卷过来。可可多拉侧身横移,火焰擦着它右侧外壳扫过去,在外壳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它在侧移的同时已经用岩石封锁封住了力壮鸡的走位,四根石柱从力壮鸡脚下四个方向斜插出来。
“力壮鸡,二连踢。”林澈的声音很轻很随意。
力壮鸡右腿蹬在石柱侧面上借反弹力朝可可多拉正面扑过去,二连踢第一脚踢在可可多拉额头,第二脚紧跟而上蹬在同一个位置。可可多拉被踢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额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中级对入门级巅峰,差了一个资质,力壮鸡的踢力打在同级别的钢系身上能直接踢裂外壳,打在可可多拉身上只能踢出凹痕——但可可多拉也没有占到便宜。它用吼叫震开力壮鸡的追击,岩崩从头锤的同一个角度砸下来,力壮鸡侧身闪开岩崩主体却被碎石碎片溅到了左肩。两只宝可梦在沙土地上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谁都没有倒下。
“停。”林澈举起右手。
力壮鸡收招退回他脚边,可可多拉也退回到陆鸣面前。它的外壳上多了好几道二连踢留下的凹痕和喷射火焰灼过的焦黑,但它呼吸还很稳。
“你的可可多拉很硬,”林澈走到场地中央,低头看着可可多拉,“重金属特性让它体重翻倍,变硬之后正面防御力在入门级以下几乎没有对手。但你知道它的弱点在哪吗?”他没有等陆鸣回答,“太慢了。岩石封锁和岩崩都是中距离招式,吼叫是近身防御技,守住只能挡一次。你让它打近身肉搏它不怕任何人,但遇到能远程风筝的对手——比如苏晴的奇鲁莉安——它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幻象光线活活点死。”
他转头看着陆鸣,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但这次不是嘲讽,更像是一个老毛病改不掉的习惯。“两个月后校队选拔赛,你的对手不会是入门级巅峰了。道馆级的火系、地面系、格斗系都会出现。你如果只让它练防御,不练速度,到时候它连守住都来不及开就会被秒。从明天开始,每天给它做两个小时的低重力移动靶训练——跟柳教练申请低重力训练室,让它在低重力环境下练习高速闪避。钢系不是不能快,是你没让它练过。”
陆鸣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可可多拉。可可多拉也仰头看着他,耳朵动了动。它从孵化到现在所有的训练都是在重力室或者野外实战中完成的,从来没有专门练过速度。他一直以为可可多拉是重装型宝可梦,速度慢是天生的,改不了。但林澈说可以改。
“明白了。”他说。
林澈转向林雨薇。路卡利欧已经自己走到了场地中央,它的站姿和还是利欧路时完全不一样——进化之后它学会了冥想,波导之力在静止状态下会自动在体内循环,每一根毛发都在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林雨薇站在场边,没有像平时那样让它别紧张。
“路卡利欧对力壮鸡,”林澈说,“不过力壮鸡刚打完一场,让青绵鸟上。”
青绵鸟从他脚边飞起来落在场地中央,入门级,蓝白相间的棉花翅膀轻轻扑扇着,落地时带起一小团轻柔的微风。它仰头看着对面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路卡利欧,歪了歪脑袋。裁判是林澈自己——他举起右手,然后挥下。
青绵鸟先动。冰冻光束从它嘴里射出去直取路卡利欧胸口,路卡利欧用骨刺劈开冰冻光束,冰蓝色碎片在它骨刺上炸开结了一层薄霜。它用电光一闪切入青绵鸟正面,发劲从它右掌炸开——但青绵鸟没有躲。它在发劲命中自己前的瞬间用棉花翅膀在空中转了半圈,冰冻光束从侧面打在路卡利欧右肩上。路卡利欧的发劲打在空气中炸开一圈气浪,右肩被冰冻光束冻住了一小片,蓝黑色的毛发上结满了细密的冰碴。
“停。”林澈举起右手。
路卡利欧用骨刺敲碎肩膀上的冰层,退回到林雨薇脚边。它的右前腿在微微发抖——不是疼,是冰冻光束的低温透过毛发传导到肌肉,让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的路卡利欧进化之后学会了冥想,波导之力让它能预判对手的动作,”林澈走到青绵鸟旁边,伸手轻轻挠了挠它棉花翅膀的边缘,“但它的近身起手式还是利欧路时期的碎岩和发劲——直来直去,没有变化。青绵鸟是飞行系,速度天生比它快,它的发劲威力再大,打不中就是白费。”他转向林雨薇,“让它在冥想状态下练习连续预判——不是预判一次,是连续预判。先预判对手的闪避方向,再预判对手闪避之后的反击方向,最后预判对手反击之后的下一个闪避方向。至少三层。”
林雨薇低头看着路卡利欧。路卡利欧也仰头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被点醒了什么的恍然。冥想之后它确实能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但它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续预判——它每次都是预判一次就出手,然后被对手的变招打乱节奏。
“连续预判,”林雨薇把这个词念了一遍,“我回去就跟它一起练。”
林澈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周明远。周明远靠在场地另一头的泡桐树树干上,看到他看过来,嘴角扯了一下,提前开口堵人:“不用你指导,我知道我的圆陆鲨该怎么练。”
“我没打算指导你,”林澈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暴鲤龙和圆陆鲨在八强赛被我的力壮鸡一穿二,刚才你站在场边看了可可多拉和力壮鸡打了十几个回合,可可多拉至少还近身劈中了力壮鸡好几爪。你的圆陆鲨——”他看着趴在周明远脚边打哈欠的圆陆鲨,“现在上去能撑几个回合?”
周明远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铁青再变成涨红。他推开树干,走到场地中央。“圆陆鲨——上!”
圆陆鲨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沙土地,入门级,灰蓝色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青绵鸟还站在场地中央,歪头看着这只新来的对手,棉花翅膀轻轻扑扇了一下。力壮鸡在林澈脚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开始打盹。
裁判还是林澈自己。他举起右手,挥下。
圆陆鲨先发制人——流沙深渊从它脚下炸开,沙土地以青绵鸟为中心开始往下塌陷。青绵鸟轻巧地往侧面飘开,流沙深渊的漩涡在它脚下旋转着扑了个空。龙之怒紧跟而上,暗紫色的龙系能量从圆陆鲨喉咙深处轰出去。青绵鸟没有躲——它在龙之怒出膛的瞬间用翅膀在空中转了半圈,冰冻光束从侧面打在圆陆鲨右前腿上。龙之怒擦着青绵鸟的棉花翅膀轰过去,打在它身后的泡桐树树干上炸开一片焦黑的树皮。青绵鸟的冰冻光束已经把圆陆鲨的右前腿冻住了——关节被冰层裹住,行动速度瞬间降了一截。
“泼沙!”周明远的声音已经开始带焦躁了。圆陆鲨用左前爪扬起一片沙尘朝青绵鸟眼睛打去。青绵鸟闭上眼睛,用棉花翅膀挡住沙尘的同时身体往上升了半米。它在空中倒悬过来——冰冻光束从上方垂直射下来打在圆陆鲨后背上。圆陆鲨被冰冻光束的冲击力压得趴在沙土地上,四肢在冰层覆盖下拼命刨着想站起来。但它还没站直,青绵鸟已经落在它面前,棉花翅膀轻轻扇了一下,把圆陆鲨额头上的沙尘扇掉,然后朝它叫了一声。那声鸣叫很轻很脆,像是在说:还打吗?
“圆陆鲨——失去战斗能力。”林澈自己当了裁判。
从头到尾,青绵鸟只用了两招——飘开闪避和冰冻光束。圆陆鲨连它的棉花翅膀边都没摸到就被冻趴下了。周明远把圆陆鲨收回精灵球,低着头站了很久。他的手指攥在精灵球壁上,指节发白。
“你的圆陆鲨问题不是技能不够,是你太依赖龙之怒的爆发伤害了。打比你弱的对手,龙之怒能秒。打速度和走位都比你强的对手,龙之怒根本打不中。你给它学过龙卷风没有?”林澈问。
周明远愣了一下。“……学过。遗传技能,但它一直用不好。”
“让它练龙卷风。不是用来打伤害,是用来封走位。龙卷风可以持续在场地上旋转,控制对手的活动范围。你能把对手的活动范围封住,流沙深渊和龙之怒才能打中人。”林澈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回泡桐树下,没有再多看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站在原地,把林澈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嚼了几遍,然后第一次没有用任何阴阳怪气的语调,只是沉默地朝林澈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圆陆鲨在他腰间的精灵球里轻轻晃了一下,隔着球壁发出一声闷闷的低鸣。
林澈重新靠在泡桐树树干上,力壮鸡从打盹中醒过来,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用爪子擦了擦眼睛。青绵鸟飞回他肩头,用棉花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们三个的问题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他看着陆鸣、林雨薇和周明远,“联赛打得太顺了。陆鸣你的可可多拉除了输过萧炎的火恐龙,一路都是正面莽过来的。林雨薇你的路卡利欧进化之后只输过萧炎,那一场还是体力不够被耗死的。你们在新生里可以靠资质和毅力硬吃,但校队选拔赛对手最高资质差不多准道馆级。准道馆级和入门级中间隔了一个中级——任何一只准道馆级的宝可梦都能单刷你们全队。”
没有人反驳。
“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的训练量翻倍。上午跟柳教练的基础体能训练,下午我带你们分组实战。每周考核一次,连续两次不达标就降去跟助理练基础。有问题现在问。”
陆鸣没有问任何问题。他把可可多拉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可可多拉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后颈。林雨薇把路卡利欧抱起来,路卡利欧的骨刺不小心弹出来划破了她的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撕开的袖口布条帮它把手腕上被冰冻光束冻红的那一小片皮肤缠了起来。周明远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圆陆鲨的精灵球在他腰侧轻轻晃动。
林澈一个人留在泡桐树下。力壮鸡从树根旁边站起来,用爪子轻轻刨了刨他的鞋带。青绵鸟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用棉花翅膀盖住自己的脸。他低头看着力壮鸡,伸手挠了挠它耳后那撮被火恐龙火焰牙咬过的羽毛。“两个月后,校队选拔赛。他们三个至少有一个能打赢我们。”他说。力壮鸡歪头看着他,尾巴上的火焰轻轻晃了两下,像是在说: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