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联赛打到四强,空水市联盟分部直接批了市竞技馆给学校用。消息是周一早上由校长亲自发到每个学生的图鉴上的,措辞很官方,但所有人都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四强赛已经不只是新生之间的较量,而是整个空水市训练家圈子都会关注的准职业级赛事。市竞技馆是空水市最大的宝可梦对战场馆,能坐八千人,平时只有道馆挑战赛和市级联赛才能用。现在给一群新生用,要么是校队总教官太重视这届新生联赛,要么是校长花了钱。陆鸣觉得两种都有可能。
比赛当天全校停课。不是那种“老师请假了你们自习”的停课,是校长在广播里正式通知的——“今日四强赛,全校师生前往市竞技馆观赛,各班教师负责带队,不得迟到,迟到的可直接滚蛋了。”陆鸣站在市竞技馆门口,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四个名字:苏晴、萧炎、林澈、郑午。可可多拉趴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外壳上还缠着乔伊小姐昨天换的新绷带,绷带下面被火恐龙火焰牙灼伤的焦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新壳。乔伊说它的恢复速度比一般的钢系宝可梦快很多,宋铁在训练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重金属特性让它把自愈力也加倍了”。陆鸣不信什么特性加成,他更信可可多拉在担架车上还在用尾巴扫他手指时那个眼神。
市竞技馆内部比林雨大学的体育馆大了好几倍。四面看台从场边往上延伸到将近三层楼的高度,每个座位都配了独立的扶手和杯架。场地中央是一块标准的职业对战场地,地面是压实过的硬质沙土,边界线用的是嵌进地面的LED光带。头顶上悬挂着四面巨型电子屏,实时转播场地上的每一个角度。裁判席在主场地正上方,三个穿联盟制服的职业裁判正在调试通讯设备。这已经不是新生联赛了,这是一场真正的职业比赛。
看台上坐满了人。林雨大学的校服几乎占了七成座位,剩下三成是空水市本地的训练家和其他学校的观战团。陆鸣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训练馆的接待员坐在第三排正在吃爆米花,保护森林的管理员大爷端着搪瓷杯坐在角落里,连宋铁都来了,他靠在选手通道入口处抱着胳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校长亲自下来抽签。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衣领上别着联盟和林雨大学两枚徽章。他从裁判手里接过抽签箱,四个写着选手名字的塑料球在透明箱子里被摇得哗啦啦响。他伸手摸出两颗球拧开,把纸条展开对着摄像机镜头——第一场:萧炎对林澈。第二场:苏晴对郑午。电子屏上立刻更新了对阵表,看台上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萧炎对林澈,火恐龙对力壮鸡,火加格斗的内战。十六强赛林澈的力壮鸡一穿二打爆了周明远的暴鲤龙和圆陆鲨,而萧炎的火恐龙在八强赛和可可多拉那场硬仗里差点被打碎了下巴。这两个人碰到一起,注定是一场谁都不会留手的死战。
场地抽签紧跟着进行。电子屏上滚动了十几行场地类型——沙地、水域、岩石地、冰面、草丛、沼泽、平地……光标越滚越慢,最后停在了“平地”两个字上。平地。最简单的场地,没有地形掩护,没有属性加成,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环境因素。就是一块平地,两只宝可梦站在上面,谁强谁赢。
萧炎站在选手通道里,火恐龙蹲在他脚边,下巴上被可可多拉头锤砸出的伤口还缠着一圈白色的弹力绷带。它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尾巴上的火焰比平时弱了一点,但它的眼睛很亮。萧炎低头看着火恐龙,火恐龙也仰头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他平时每次对战前都会说的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火恐龙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几颗火星。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像以前那样平淡,里面多了一些很沉的、从可可多拉那场死斗里带出来的东西。
林澈还是那副老样子——靠在选手通道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那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力壮鸡站在他脚边,橙红色的羽毛在通道灯光下泛着暖光。它的状态看起来比火恐龙好很多——八强赛打暴鲤龙和圆陆鲨时受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胸口被龙之怒灼伤的几道焦痕还留着浅浅的印记。加速特性的效果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在它体内隐隐躁动,脚爪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像是在提前热身。
裁判吹哨,双方入场。全场八千人的欢呼声从四面看台上同时涌下来,声浪打在场地中央的硬质沙土地上震得沙粒都在微微跳动。电子屏上同时亮出双方的首发阵容——萧炎第一只派出了风速狗。不是火恐龙,是风速狗。中级巅峰。亚麻色的毛发在聚光灯下反射着蓬松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场地对面那只还没有它一半高的力壮鸡。林澈放出了力壮鸡,入门级巅峰,火加格斗双属性。加速特性开启,第一回合结束力壮鸡的速度就会自动提升一档。
裁判吹哨。
“风速狗——火焰轮!”萧炎先发制人。风速狗张嘴喷出一道高速旋转的烈焰,火焰轮裹着橙红色的火光朝力壮鸡正面碾过去。力壮鸡侧身横移——没有用电光一闪,是纯粹的肌肉爆发速度。火焰轮擦着它胸口的羽毛轰过去,打在它身后的平地上炸开一圈焦黑的火痕。它在侧移的同时已经朝风速狗正面冲过去,右腿膝盖撞向风速狗的前腿关节。二连踢第一脚踢在风速狗左前腿膝盖窝上,风速狗被踢得前腿微屈,第二脚紧跟而上蹬在它下颚上,风速狗被蹬得头往后仰,亚麻色的毛发被踢得飞散开来。中级巅峰对入门级巅峰,差了一个资质。力壮鸡的二连踢差两个级的对手身上可以直接踢碎关节骨,打比自己低一级的的风速狗身上只能踢出轻微骨折。但它没有停——它在风速狗下颚被踢得往上仰的瞬间,右爪并拢,劈开朝风速狗喉咙同一个位置狠狠劈下去。风速狗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被劈得往后退了两步。
“喷射火焰!”萧炎紧跟着补招。风速狗张开嘴喷射火焰的火焰柱正面轰在力壮鸡胸口。力壮鸡被轰飞出去,在平地上滚出去好几圈,橙红色的羽毛被烧得焦黑一片。这一下实打实地吃满了中级巅峰的大招伤害,如果它是普通中级早该趴下了。但它撑起来了——右爪撑住地面,左腿蹬地,一步一步从平地上升起身体。加速特性已经叠了好几层,它的速度已经明显比开场时快了一截。风速狗张嘴准备补第二发大字爆炎,但力壮鸡已经从它视线里消失了——不是消失,是速度已经快到风速狗的眼睛追不上了。喷射火焰从风速狗身后轰过来,风速狗回头的同时火焰已经打在它背上,亚麻色的毛发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劈开紧跟而上劈在风速狗后腿膝盖窝里,风速狗被劈得半跪下来。火焰轮从半跪的姿势里喷出去打中力壮鸡的小腿,力壮鸡的小腿被烧得焦黑,它在剧痛中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还能动的力量把劈开劈在风速狗后颈上。
风速狗趴下了。力壮鸡也趴下了——不,它又撑起来了。它的左腿被火焰轮烧得一直在发抖,右爪劈开用力过猛爪尖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胸口的羽毛也被喷射火焰烧得一片焦黑。但它用左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平地上顶起来,站在风速狗倒下的身体旁边,仰头朝天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叫。裁判检查了风速狗的状态,举旗——“风速狗失去战斗能力!第一局林澈胜!”
萧炎收回风速狗,手指握在精灵球上攥得骨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火恐龙的精灵球开关。火恐龙落在平地上,下巴上的绷带还在,尾巴上的火焰在看到力壮鸡的瞬间猛地涨高了一大截。入门级巅峰对入门级巅峰,同样的属性同样的资质,谁都不占便宜。
力壮鸡看着火恐龙,火恐龙也看着力壮鸡。两只火属性的宝可梦在平地上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动了。喷射火焰对喷射火焰——两股橙红色的火柱在场地中央撞在一起炸开一片火焰气浪,高温把硬质沙土地烤得噼啪作响,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火恐龙的喷射火焰在威力上略占上风,把力壮鸡的火焰一点一点往回推。力壮鸡在被火焰压制的瞬间做出判断——它收招侧身,让火恐龙的喷射火焰擦着它胸口轰过去,同时右腿起跳,二连踢踢在火恐龙左前臂上,踢偏了火恐龙火焰的喷射方向,劈开紧跟而上劈在火恐龙下巴的绷带上。绷带被劈裂,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火恐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但它没有退——它在被劈中下巴的同时用尾巴扫在力壮鸡的小腿上,把它扫翻在地。火焰牙咬住力壮鸡的翅膀把它从地上拽起来狠狠甩出去。力壮鸡砸在平地上滑出去好几米,翅膀上的羽毛被火焰牙咬穿了好几根。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加速特性已经叠到了最高层,它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地步,但它的体力也已经快耗尽了。它用最后一点力量从原地弹起来,劈开劈在火恐龙后背上。火恐龙被劈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甩尾用尾巴扫回去,力壮鸡在空中被扫中胸口,旋转着砸在地上。这一次它没能再站起来。
裁判检查了力壮鸡的状态,举旗——“力壮鸡失去战斗能力!第二局萧炎胜!”
火恐龙站在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尾巴上的火焰已经比开场时弱了很多。它虽然赢了力壮鸡,但下巴上的伤口重新崩裂,体力也被耗掉了大半。但萧炎没有宝可梦可以换了。林澈收回力壮鸡,低头看着精灵球,球壁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嘴角那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他平静地把第二颗精灵球按开。一只青绵鸟从白光中落在平地上,蓝色的羽毛在聚光灯下反射着棉花糖般蓬松的光泽,白色棉花翅膀轻轻扑扇着,落地时带起一小团轻柔的微风。入门级,一般加飞行双属性。看台上同时发出一声被整齐划一压扁的惊呼。林澈从来没用过第二只宝可梦,从第一轮到八强他只用一只力壮鸡就解决了所有对手。现在他把这只青绵鸟放在场上,这意味着——要么他藏着这张底牌一直没有露,要么他是在青绵鸟进化之前把所有资源都给了力壮鸡。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裁判吹哨。火恐龙朝青绵鸟扑过去,喷射火焰用尽最后的力气轰出去,火焰柱比开场时弱了不少,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暗红。青绵鸟没有硬接,它轻巧地往侧面飘开——不是电光一闪,是飞行系宝可梦天生的轻盈。它在飘开的同时张开小嘴,一道冰冻光束从它喉咙里射出来,冰蓝色的光束精准地打在火恐龙尾巴上。尾巴上的火焰被低温瞬间压下去,火恐龙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用尽全部意志把最后的炼狱朝青绵鸟轰出去。青绵鸟的棉花翅膀被炼狱的边缘擦到,棉花纤维被烧焦了一小块,它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稳住身体,第二发冰冻光束打在火恐龙胸口。冰霜从命中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住火恐龙的半片胸甲。火恐龙挣扎着想用尾巴撑住地面站起来,它的尾巴把地面拍得啪啪作响,每一拍都溅起几颗火星。但它的下巴、胸口和四肢都缠着绷带或带着未愈的旧伤,最终它还是没能再站起来。裁判检查了火恐龙的状态,举旗宣布林澈以二比一获胜,率先晋级决赛。
萧炎把火恐龙收回精灵球,站在选手通道里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球壁上倒映着的自己那张满是汗水的脸。风速狗和火恐龙都打到了极限,二换一才把力壮鸡换掉,然后被青绵鸟补刀。他输得很难看——不是被人碾压的难看,是拼尽全力之后发现自己手里的牌还是不够多的那种不甘心。他把精灵球握紧,转身朝场地中央的林澈喊了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等着——明年的联赛,我会亲手赢回来!”火恐龙在他腰间的精灵球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应,隔着球壁还能感觉到它尾巴上还没熄灭的余温。
苏晴坐在看台上看完火恐龙倒下的全过程,然后转头看向陆鸣。奇鲁莉安站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头上的红色角轻轻闪了一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后怕:“林澈的青绵鸟会冰冻光束,冰系克地面系、克飞行系、克草系——也克龙系和草系。它的技能池覆盖了这届联赛里大部分属性。决赛不管是谁进,对上他都不好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紧拳头时指甲掐进掌心的红印。奇鲁莉安用超能力把她的手轻轻托起来,用自己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按在她掌心的红印上,像是在替她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担忧从皮肤里吸走。陆鸣没有回答,只是把可可多拉从胸前的口袋里捧出来,放在膝盖上。它绷带下面被火焰牙咬穿的伤口还残留着淡粉色的新肉,边缘正在慢慢被灰色外壳覆盖。它仰头看着主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什么的沉稳。
电子屏上的对阵表更新了——下一场,苏晴对郑午。胜者将在决赛与林澈争夺冠军。场地抽签的光标又开始滚动,而林澈已经在医务室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青绵鸟蹲在他右脚边,安静地整理着羽毛。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像在等待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