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四强赛最后一场

四强赛第一场结束的时候，电子屏上的比分定格在林澈二比一萧炎。全场八千人还没从火恐龙被青绵鸟冰冻光束冻住半边胸甲的画面里回过神来，第二场的选手名单已经打在了大屏幕上——苏晴对郑午。

陆鸣坐在看台第一排，可可多拉趴在他膝盖上，外壳上被火恐龙火焰牙灼伤的绷带昨天刚拆，新生的灰色外壳还没有完全硬化，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碧璇蹲在他肩头，琥珀色的复眼看着电子屏上苏晴的名字，镰刀轻轻碰了碰陆鸣的耳垂。

苏晴的超能系加妖精系是典型的远程控场型打法，催眠术、念力、暗影球、幻象光线、吸取之吻，每一个技能都需要拉开距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但郑午是格斗系加钢系的近战莽夫，铁骨土人和赫拉克罗斯没有一个会远程。他的战术从头到尾只有一种——冲上去，近身，用拳头和角把对面活活砸趴下。这种打法很蠢，但对超能系来说蠢得恰到好处。超能系宝可梦再强也有一个致命弱点——怕近身。念力和幻象光线需要零点几秒的施法前摇，而铁骨土人的劈瓦和赫拉克罗斯的超级角击在近身距离几乎不需要准备动作。一旦被贴上来，远程控场就会被近战火力压着打，连拉开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苏晴站在选手通道里，已经换好了训练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握着风妖精精灵球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指腹在球壁上来回摩挲。昨天晚上她带着木棉球去了空水市最大的宝可梦饲育商店，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日之石，标价五百万联盟币。店员把装在防辐射盒里的日之石拿出来的时候，她掏出银行卡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刷完卡，她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条气势披带，标价又是一大笔钱。店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那颗木棉球的精灵球，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问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一条一次性的救命道具。但苏晴没有给他机会开口，签了字拿起东西就走了。

回到家，她把日之石放在木棉球面前。木棉球从她手里飘起来，棉絮边缘在日之石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橙色光晕。它回头看了苏晴一眼，橙色的小眼睛在棉絮缝隙里闪着信任的光，然后轻轻飘向日之石。进化之光把整个出租屋照得如同白昼，等林雨薇和陆鸣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时候，木棉球已经不见了。站在茶几上的是一只风妖精——深绿色的短发卷曲而蓬松，白色的棉絮像披风一样从肩后垂下来，身体纤细而敏捷，两只橙色的大眼睛在深绿色的刘海下闪着狡黠而温柔的光。苏晴把气势披带系在它腰间，白色丝带在它棉絮披风下打了个蝴蝶结。它低头用小手摸了摸那条闪着微光的新腰带，然后仰头朝她叫了一声。

现在那只风妖精就站在苏晴脚边，气势披带系在腰间，在聚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奇鲁莉安站在她另一侧，纤细的白色裙摆垂到脚踝，头上的红色角轻轻闪着淡粉色的光。它今天的超能力波动比平时更强烈，角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在微微颤动。

郑午站在场地对面，他的脸还是那张皮肤很黑眉毛很浓的脸，眼角那道旧疤在聚光灯下微微反着光。铁骨土人蹲在他脚边，肩胛骨上被隆隆石滚动擦出的旧伤已经愈合了，但那片钢骨上还留着一条浅浅的白色疤痕。赫拉克罗斯趴在他脚边，角根上被豪力劈瓦砸裂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在角根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淡粉色的新生甲壳。郑午看到苏晴放出风妖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什么——他八成准备了对付木棉球的战术，但现在那个战术已经没用了。

场地抽签的结果显示在电子屏上：平地。最简单的场地，对远程控场来说是最好的地形，因为没有障碍物遮挡视线，奇鲁莉安的幻象光线可以从场地这头直接打到那头。但平地对近战也是最好的地形——没有障碍物，就意味着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铁骨土人和赫拉克罗斯可以从头冲到尾，一条直线碾过来，根本不需要转弯。

裁判吹哨。

苏晴先手放出风妖精。郑午放出铁骨土人。铁骨土人从精灵球里砸在平地上，入门级，肩胛骨上的钢骨在聚光灯下闪着冷硬的光。它双拳对撞了一下，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安静的竞技馆里回荡开来。

“风妖精——麻痹粉！”苏晴先发制人。风妖精飘到场地中央，金黄色的麻痹粉末从它的棉絮披风里喷涌而出朝铁骨土人覆盖过去，几乎同时把大半片场地都笼罩在金黄色的粉末烟雾中。铁骨土人想躲，但麻痹粉末的覆盖面积太大了。粉末渗进它肩胛骨和关节的缝隙里，铁骨土人的动作瞬间变慢了一拍——麻痹状态触发。它的右臂举起来的时候能明显看到肌肉在轻微地抽搐，拳头握紧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半。

“寄生种子！”苏晴紧跟第二个指令。风妖精从棉絮披风里甩出几颗翠绿色的种子，种子精准地黏在铁骨土人被麻痹粉末覆盖的关节缝隙里。种子一碰到钢系宝可梦的金属外壳就开始生根发芽，细密的绿色藤蔓从种子里钻出来缠住铁骨土人的肩胛骨和肘关节。寄生种子的效果——铁骨土人每攻击一次，寄生种子就会从它体内抽取体力，以绿色能量光点的形式飘回给风妖精。

郑午的脸在铁骨土人被麻痹粉末裹住的时候就黑了，现在看到寄生种子又缠上去，直接炸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阴？麻痹加寄生，你还是人吗？”苏晴没有回应。她又下了一道指令，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毒粉。”

铁骨土人已经被麻痹粉末削弱了行动力，寄生种子还在持续抽取它的体力，只要再挂上中毒，铁骨土人拖得越久战斗力下降得越厉害。风妖精的棉絮披风里又喷出紫色的粉末——但铁骨土人在粉末碰到自己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把被麻痹缠住的右臂从藤蔓里硬生生拽出来，朝地上猛摔下去。摔跤——格斗系大招。铁骨土人把整个身体连带着还被麻痹和寄生种子缠住的左臂一起砸向地面，冲击力通过地面传导到风妖精脚下把它整个震飞起来。风妖精被摔跤正面击中，棉絮披风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它从空中摔下来砸在平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

看台上所有人都以为风妖精会直接失去战斗能力。但它没有。它腰间那条气势披带在摔跤命中的瞬间亮起一道刺眼的银光，光芒把它整个身体裹住，化解了足以直接击倒它的伤害。气势披带碎裂，白色丝带从它腰间滑落掉在平地上，化成一小撮闪着微光的纤维碎片。风妖精站起来了——还剩一滴体力。麻痹粉末还在铁骨土人身上起着作用，寄生种子在它站起来的同时又从铁骨土人体内抽出一缕翠绿色的能量飘回给它。风妖精被刚才那一摔打得棉絮披风全都炸开了，呼吸极其吃力，但它用最后一点力量把毒粉喷在了铁骨土人脸上。铁骨土人被紫色毒粉糊了个正着，脸上和肩胛骨上的金属外壳开始泛出一层暗紫色的中毒光泽。

郑午没有给风妖精再站起来的机会。“落石！”铁骨土人把碎石从地面砸起来朝风妖精扔过去。风妖精已经躲不动了，被石块直接砸中，趴在平地上。裁判举旗判定风妖精失去战斗能力。苏晴把它收回精灵球，低头轻轻碰了一下球壁上还残存的气势披带碎片印痕，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郑午的铁骨土人站在平地上，麻痹、寄生种子、中毒三个负面状态叠加在身上，体力还在被寄生种子持续抽取。苏晴放出奇鲁莉安。超能加妖精双属性，格斗系被超能系克制，钢系的防御力在超能系特殊攻击面前也被削弱。铁骨土人还在往前冲——中了麻痹之后它的冲刺速度已经明显慢了，右臂还在抽搐。奇鲁莉安没躲，它抬起右手，幻象光线从它掌心里射出去打在铁骨土人胸口上，铁骨土人被打得朝后飞出去。暗影球紧跟而上轰在铁骨土人还缠着寄生种子藤蔓的肩胛骨上，铁骨土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趴在地上不动了。裁判举旗——“铁骨土人失去战斗能力！第一局苏晴胜！”

郑午把铁骨土人收回精灵球，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向苏晴，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专注。他按开赫拉克罗斯的精灵球。赫拉克罗斯落在平地上，入门级，虫加格斗双属性，深蓝色的甲壳在聚光灯下反射着油亮的哑光，额头上的大角微微下压对准奇鲁莉安。虫系被超能系克制，格斗系被妖精系克制，但赫拉克罗斯的超级角击如果能在近身命中奇鲁莉安，入门级巅峰的超能系也扛不住几记虫系大招的连续冲击。

裁判吹哨。赫拉克罗斯朝奇鲁莉安正面冲过去，超级角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奇鲁莉安侧身闪开，幻象光线从侧面打在赫拉克罗斯的角根上——角根是赫拉克罗斯最脆弱的部位，幻象光线穿透角根边缘的甲壳缝隙直接干扰到它的神经系统。赫拉克罗斯吃痛甩头，但它没有被一击打倒，反而在被幻象光线击中后暴怒地加速冲过来。

接下来几个回合，赫拉克罗斯一直在近战，奇鲁莉安一直在躲。边躲边用妖精系和超能系的技能还击，影子球轰在赫拉克罗斯背上，奇鲁莉安自己用瞬间移动闪到场地另一侧。赫拉克罗斯转身追上，吸取之吻从奇鲁莉安嘴唇上飘出去正中赫拉克罗斯额头，妖精系能量和虫加格斗双属性的克制关系在这近距离命中的一吻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赫拉克罗斯被吸取之吻抽走了一大截体力，被能量冲击撞得朝后滑出去好几米。但赫拉克罗斯在滑出去的瞬间用角插进地面硬生生刹住身体，转头朝奇鲁莉安再次冲过来。连续近身冲刺已经逐渐压缩了奇鲁莉安的闪避空间，奇鲁莉安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每一次瞬间移动都让它的超能力储备往下掉一截。

“超级角击！”郑午在赫拉克罗斯冲到奇鲁莉安面前的一瞬间下令。赫拉克罗斯的大角亮起虫系能量的翠绿色光芒朝奇鲁莉安胸口撞过去。奇鲁莉安没有躲——它抬起右手，幻象光线从它掌心里射出，在超级角击撞到自己胸口的前一刹那，幻象光线精准地打在赫拉克罗斯角根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上。角根被幻象光线打中之后神经反射让赫拉克罗斯的脖子猛地偏向一侧，超级角击擦着奇鲁莉安的裙摆刺过去割断了裙摆边缘的一小片白色布料。奇鲁莉安瞬间移动从赫拉克罗斯角下消失，落在它背后。吸取之吻从奇鲁莉安嘴唇上飘出，轻轻落在赫拉克罗斯后颈上。妖精系能量在接触后颈甲壳的瞬间炸开一圈淡粉色的光波，赫拉克罗斯被克制属性的吸取之吻命中要害，四条腿同时跪倒在平地上，然后缓缓侧翻倒下。

裁判举旗——“赫拉克罗斯失去战斗能力！本场比赛苏晴胜！苏晴晋级决赛！”

郑午收回赫拉克罗斯，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它深蓝色的甲壳上全是奇鲁莉安幻象光线和吸取之吻留下的擦痕和能量灼印，角根上的旧伤又重新裂开了一道细缝。但它在他怀里睁开一只复眼看着他，用角轻轻顶了顶他的胸口。郑午用手擦掉它眼角沾到的灰尘，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朝苏晴喊了一嗓子：“你他妈跑什么跑！只会跑啊！有本事站着打！”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但那愤怒底下藏着的不是恶意，是一个近战训练家被远程风筝活活耗死之后满肚子无处发泄的不甘。

苏晴把奇鲁莉安轻轻抱起来，用手指替它梳理了一下被超级角击擦乱的裙摆，然后转头看着郑午，歪头露出一个极标准的苏晴式微笑：“站着打让你赢是吗？那我就不站。”奇鲁莉安在她怀里仰头轻轻叫了一声，头上的红色角闪了一下。

郑午被这句话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嘴角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他没说完，把后面的话和精灵球一起塞进腰间的卡槽里，抱着赫拉克罗斯朝选手通道走去。走过苏晴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决赛加油。你要是输了，我今天这些恶心就白受了。”这句话从他那个粗犷而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意外地没有带任何脏字。然后他继续走进选手通道的阴影里，赫拉克罗斯在他怀里把角靠在他锁骨上轻轻蹭了蹭。

电子屏上的对阵表更新了——决赛：林澈对苏晴。看台上陆鸣把可可多拉从膝盖上捧起来放在自己肩头，碧璇从他另一边肩上歪头看着电子屏上苏晴的名字，复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碎光。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至今还在路边级打转的现状恐怕撑不住将要面对的局面。她低头用镰刀轻轻碰了碰可可多拉额头上那道最老的伤疤，又转头看了看电子屏上林澈名下那两只宝可梦的头像，翅膀在背后微微收紧。

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