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期4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的手还搭在我腰上。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后颈上，那层薄薄的汗已经退了，皮肤恢复到正常的温度。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了，但还是比平时热一点点，像一杯刚晾了不久的水。

　　我轻轻移开她的手，起身去厨房煮粥。粥在锅里咕嘟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然后是她拖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整个人像一团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棉花。

　　“烧退了吗？”我问。

　　“嗯，不太烫了。”

　　“来喝粥。”

　　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低头喝了两口，然后停下来，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沈屿。”

　　“嗯。”

　　“你昨晚没睡好吧。”

　　“睡了。”

　　“骗人，”她也没抬头，“我半夜醒了一次，你醒着。”

　　我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你不也醒了吗。”

　　“我是发烧睡不踏实，你是因为我。”

　　“你醒了，我当然也跟着醒。”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粥的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粥见底的时候她放下碗，抬起头看我，嘴角沾了一粒米，她自己没发现。我伸手，用拇指把那粒米擦掉。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林汐。”

　　“嗯。”

　　“今天请假吧。”

　　“嗯。”

　　“在家休息。”

　　“嗯。”

　　“我陪你。”

　　她又“嗯”了一声，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我旁边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把额头贴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落下来，蹭着我的脖子。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窗台上的绿萝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粥还冒着一丝热气，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很熟悉，像一块已经放进同一个位置很久的拼图。

　　那天上午我坐在沙发上看文献，她裹着毯子靠在我旁边看样书。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条毯子的褶皱，谁都没有说话。她翻一页，我翻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过了很久，她把书放下，头靠过来，枕在我腿上，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动，继续看文献，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像在水里轻轻划动。

　　她大概睡着了，因为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手指搭在我的膝盖上，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风从窗户缝挤进来，绿萝的叶子晃了一下，她在我腿上翻了个身，面朝我，把脸埋进我的衣服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

　　我放下文献，低头看着她。午后的光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黄色，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潮水在涨落。我伸手帮她拢了一下滑下来的毯子，她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像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