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个周一晚上开始发烧的。
那天她下班回来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没喊“我回来了”,只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文献,抬头看到她脸色不太对,嘴唇有点白,眼睛也没了平时的光。
“林汐?”
“嗯,”她走过来,靠在我旁边坐下,头歪在我肩膀上,“今天有点累。”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她的额发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
“你发烧了。”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晕。”
“起来,去医院。”
“不去,”她往我身上靠了靠,声音越来越小,“睡一觉就好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洗了澡就躺到了床上。我煮了粥端进来,她闭着眼睛摇头,说不想吃。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有点重,眉头微微蹙着。
“林汐。”
“嗯。”
“量一下体温。”
“不想动。”
我拿出体温计,她闭着眼睛张开嘴,含住,过了一会儿又吐出来。三十八度四。我起身去翻药箱,她伸手拉住我的衣角,很轻,像怕弄丢什么。
“沈屿。”
“嗯。”
“别走。”
“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她松开手,我拿了退烧药和温水回到床边,扶她坐起来,她把药含进嘴里,喝了一口水,皱了皱眉咽下去,又重新躺回去。我坐在床边,没有走。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手背上。她的手指有点烫,指尖微微发红。
“沈屿。”
“嗯。”
“你坐在这里,我睡不着。”
“那我躺下来。”
我关了灯,躺到她旁边。她慢慢移过来,把额头贴在我的胸口。她的呼吸落在我皮肤上,比平时热一些,像一小团慢慢燃烧的火。我没有动,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隔着睡衣的布料,感受她微微发烫的体温和起伏的呼吸。在黑暗里,她的心跳从我的胸口传过来,比平时快一点,像一只飞累了的鸟落下来歇脚,翅膀还在微微颤抖。
“沈屿。”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
“骗人。我生病了,你不能好好睡觉,还要照顾我。”
“你不生病的时候,我也不能好好睡觉。”
她在我怀里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因为要看你看很久。”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滑到我的指尖,握住。拇指在我的指节上轻轻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呼吸慢慢变轻了。
过了很久,她含混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已经很模糊了。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在。”
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像潮水退了。窗外的风在吹,窗帘在月光里轻轻晃动。我听着她的呼吸,觉得这个夜晚虽然很长,但一点都不难熬。因为她在。因为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