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周末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
她侧躺着,面朝我,手搭在我腰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发呆。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像一条窄窄的河。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脸颊边,呼吸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我没有动,她也沒有。我们就那样躺着,在沉默里,在晨光里,在彼此还没完全醒来的温度和呼吸里。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眉毛,从眉头划到眉尾,像在用目光走一条很熟悉的路。然后她收回手,重新搭回我腰上。
“早上好。”她说。声音哑哑的。
“早上好。”
“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会儿。”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觉。”
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你看腻了吗?”
“没有。”
“那你看吧。”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但手没有从我腰上挪开。我看着她,看她睫毛在光线下拉出的影子,看她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小痣,看她微微翘着的嘴角。我看着这些看过几千遍几万遍的东西,仍然觉得很好看。不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好看,是另一种,像回家看到一盏亮着的灯,不惊喜,但踏实。
“沈屿。”
“嗯。”
“今天周末。”
“嗯。”
“我们不出门好不好?”
“好。”
“就待在家里。”
“好。”
那天我们真的没有出门。我起来煮了粥,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穿着拖鞋和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睡衣。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窗户。她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从后面抱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贴着。我盛粥的时候她松开手,端了两碗放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低头吃。粥有点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喝。
午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中间她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把音量调小,她没有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指搭在我手背上,一动也不动。电影放完的时候屏幕暗下来,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我看着她的睡脸,觉得这样也很好。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计划,不需要每一天都有值得记录的事。只要她在。只要我也在。
傍晚的时候她醒了,揉了揉眼睛,声音含混不清:“电影放完了?”
“放完了。”
“讲的什么?”
“你睡着了,我也没太看。”
她笑了,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浪费。”
“不浪费,”我说,“你睡了一个好觉,我看了你一个小时。”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我胸口,手指在我心口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窗外的天开始暗了,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暖的橘红色。绿萝的藤蔓在窗台上垂下来,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它轻轻晃了一下。
“沈屿。”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虽然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也很好。”
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轻轻地“嗯”了一声。风还在吹,绿萝还在晃,夕阳的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我们安静地缩在沙发里,像两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既不着急靠岸,也不急着分开。
(应该没人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