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难过的哭,而是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幸福还是两者都有的、热热的、咸咸的、止不住的眼泪。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样挂着眼泪看着他。
“沈屿。”
“嗯。”
“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你每次都说‘我也是’,能不能换一个词?”
他想了想,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把最后一滴泪接在手心里。“林汐,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要多。”
她哭着笑了,笑着哭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他抱着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箍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烟花散尽后的夜空中,只剩下一轮弯弯的月亮和几颗零散的星星。湖面上恢复了平静,人群开始散去,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渐渐远去。游乐场在慢慢安静下来,像一场盛大的梦在慢慢醒来。
但沈屿不想醒来。他抱着林汐,站在湖边,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过了很久,林汐从他胸口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了,只有光。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沈屿,我们回家吧。”
“好。”
他们牵着手走出游乐场。夜风吹过来,冷的,但两个人的手是暖的。公交车上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搂着她的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
“沈屿。”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车厢里的灯光是昏黄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雪地上。
“沈屿。”
“嗯。”
“你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会。”
“记得什么?”
“记得你骑木马的样子,记得你开碰碰车追了我三圈,记得你在鬼屋把我衣服扯变形了,记得你坐在摩天轮里脸红的样子,记得你不会换气,记得你眼睛里映出的烟花,记得你哭着说喜欢我。”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最后那句不要记。”
他拉开她的手。“已经记了。记在心里,擦不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轻,轻到像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但让人舍不得放手。
“沈屿。”
“嗯。”
“我也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了。记在心里,擦不掉了。”
公交车到站了。他们下了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深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她的手插在他的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松开他的手,站到台阶上。
“沈屿。”
“嗯。”
“明天图书馆,你还来吗?”
“每天都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
“沈屿,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坐摩天轮,谢谢你看我眼睛里的烟花,谢谢你说看我看不腻,”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一直看着,是这么幸福的事。”
她转过身,推开玻璃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看了很久。冬天的月亮挂在天上,弯弯的,像她笑起来眯起的眼睛。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交错,像一幅素描画。
手机震了。
林汐:“到宿舍了吗?”
他看了看女生宿舍楼,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还没。在想你。”
“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你不在。你进去了,门关了,我看不到你了。”
隔了几秒,四楼的窗户打开了。林汐探出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看到了吗?”她的声音从四楼传下来,轻轻的,在冬夜的空气里飘荡。
“看到了。”
“看到了就回去。”
“再站一会儿。”
“外面冷。”
“你关窗我就回去。”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关上了窗户。玻璃后面,她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但沈屿知道,她在那里,在窗户后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冬天的夜晚里。
手机又震了。
“窗关了。你回去吧。”
“好。”
“沈屿。”
“嗯。”
“今天摩天轮上的那个——”
“嗯?”
“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屿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四楼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户,看了看月亮,看了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
“林汐。”
“嗯。”
“那下次我们再去坐一次。到最高点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她隔了很久才回。最后是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雪花落在屋顶上,轻到像心跳在深夜里回荡,轻到像所有美好的、安静的、让人想要珍藏一生的东西。
“好。下次我们再去坐一次。到最高点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做。”
沈屿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冬天的风从背后推着他,冷得刺骨,但他的心是热的,热得像摩天轮里那个吻,热得像她说“只做”时声音里的颤抖,热得像她眼睛里的烟花——散了又开,开了又散,永远不会熄灭。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明天她会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等他。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以后的每一天都会。
而他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永远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