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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

暗恋的学姐也喜欢我

暑假前的最后一周,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

  期末考结束了,论文交完了,所有人都像被关了一个学期的鸟,扑腾着翅膀想往外飞。宿舍走廊里堆满了行李箱,有人在卖旧书,有人在扔用不上的东西,有人已经在朋友圈晒起了回家的车票。

  林汐却反常地安静。

  她在图书馆坐着,面前摊着那本牛皮纸笔记本,但笔半天没动。我坐在她对面,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她——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封面上画圈。

  “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屿,”她说,“你暑假干嘛?”

  “回家。”

  “然后呢?”

  “然后……在家待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我看。

  上面写着:“我不想跟你分开一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跳漏了一拍。她说的是“不想”,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不想”。这个直白的、毫无修饰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

  “那怎么办?”我问。

  她想了想,把笔记本转回去,又写了一行字,转过来给我看:“你跟我回家。”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林汐,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她的表情确实很认真,认真到我觉得她已经在规划路线了。

  “你爸妈呢?他们知道我吗?”

  “不知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可以假装是我同学,来我们那边旅游。”

  “假装?”

  “不然呢?你要我怎么说?‘爸妈这是我男朋友物理系的’?”

  “你可以这么说,我不介意。”

  她瞪了我一眼,耳尖红了。“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

  “我介意……”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我介意第一次见家长就这么随便。”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所以你是认真的?”

  “沈屿,你再问一遍我是不是认真的,我就把笔记本砸你脸上。”

  我不问了。因为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红到我觉得下一秒就要冒烟。她这个人,嘴上说得再硬,耳朵永远会出卖她。

  两天后,我坐在了开往林汐老家所在省份的高铁上。

  她坐在我旁边,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假装在听歌,但我知道她其实在紧张,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搓衣角——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每次紧张都会这样。

  “你紧张?”我问。

  “没有。”

  “你搓衣角了。”

  她的手立刻停下来,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风吹的。”

  “车上没风。”

  “空调风。”

  我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我把她的手握紧,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变暖。

  “林汐,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可以下车。”

  “不要,”她说,声音很小,“我想让你去。”

  “那你紧张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怕我爸妈不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男生。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我握紧她的手。“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我就努力让他们喜欢。如果他们还是不喜欢,我就继续努力。一直努力到他们喜欢为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那如果永远都不喜欢呢?”

  “那我就带你私奔。”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感动和很多很多欢喜的笑。

  “沈屿,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

  “真情流露。”

  “又是真情流露?”

  “每次都是。”

  高铁穿过一片又一片田野,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高楼变成了农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而轻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醒着的林汐是克制的、警觉的、随时准备把世界推开一点距离的,但睡着的林汐是柔软的、毫无防备的、把所有盔甲都卸下来的。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没有醒,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高铁到站。

  她爸妈开车来接她。她爸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方框眼镜,表情严肃,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接近。她妈倒是很和善,笑眯眯的,一看到我就开始打量,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叔叔好,阿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是林汐的同学,沈屿。来这边旅游,顺便来拜访一下。”

  林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我看到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她在忍笑。

  “旅游啊?”她妈笑着说,“好啊好啊,小林汐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快上车,阿姨做了好多菜。”

  她爸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你坐前面。”他说。

  我看了看林汐,她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路上,她爸没怎么说话,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像审讯。

  “学什么专业的?”

  “物理。”

  “哪个学校的?”

  跟林汐同一个学校。”

  “大几了?”

  “大二。”

  “家里哪里的?”

  我一一回答,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汗。她爸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汐一眼。

  林汐在后座,正低头玩手机,但她的耳朵是红的。

  她爸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到了她家,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场景——她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一盘糖果,一盘瓜子,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这个阵仗,不像招待一个普通同学,倒像招待什么贵宾。

  “阿姨,太客气了。”我说。

  “不客气不客气,”她妈笑着说,“小林汐第一次带男生回来,阿姨高兴。”

  林汐在旁边咳了一声,脸红了。“妈,说了是同学。”

  “同学同学,我知道,”她妈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同学好,同学好。”

  她爸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挡住了半张脸。但我注意到,他的报纸拿反了。

  晚饭很丰盛。她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林汐提过的酿豆腐。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阿姨,够了够了。”

  “不够不够,男孩子要多吃点,”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你太瘦了,小林汐说你平时不好好吃饭?”

  林汐的筷子顿了一下。“妈,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上次打电话说的呀,你说你男朋友——不是,你说你同学,总是忘了吃饭。”

  林汐的脸从脖子红到了额头。她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妈,你别说了。”

  她妈笑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都知道”。

  她爸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偶尔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性价比。

  吃完饭,林汐带我去她房间放行李。

  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是白色的,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上放着一只兔子玩偶——和宿舍那只一样的,可能是同一个系列。书桌上摆着几排书,大部分是文学作品,中间夹着几本杂志。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图钉,钉在了她学校的城市。

  “你房间好干净。”我说。

  “不然呢?你以为我房间是猪窝吗?”

  “我以为文学院的人都比较……随性。”

  “那是你们理学院的刻板印象,”她坐到床上,抱起那只兔子玩偶,“我们文学院的人,讲究的是外松内紧。”

  我笑了笑,在她书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小时候的林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是你?”我拿起相框。

  “还给我!”她扑过来抢,我举高了没让她够到。

  “你小时候好可爱。”

  “现在不可爱了?”

  “现在也可爱,但小时候更可爱。”

  “你放下来!”她够不到相框,急得脸都红了,“那张照片好丑的!”

  “哪里丑?明明很好看。”

  “我缺了两颗牙!”

  “缺牙才可爱。”

  她瞪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忽然不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我把相框放回桌上,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我怀里。

  “林汐。”

  “嗯。”

  “你妈挺好的。”

  “嗯。”

  “你爸……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男生相处。他以前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尤其是男生。”

  “所以他不是针对我?”

  “不是,”她说,“但你要给他时间。他这个人,看起来很难搞,其实心很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女儿,”她转过头看着我,“我看起来也很难搞,其实心也很软。”

  我笑了。她也笑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沈屿,谢谢你愿意来。”

  “我愿意。”

  “就算我爸给你脸色看?”

  “就算他给我一百个脸色看。”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奖励你的,”她说,耳朵红了,“今天的奖励。”

  “明天还有吗?”

  “看你表现。”

  晚上,她妈安排我睡在客房。客房在她房间隔壁,只隔了一堵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她关灯的声音,她上床的声音,她翻身的声音,她抱着兔子玩偶蹭来蹭去的声音。这些声音穿过那堵墙,变得模糊而柔软,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一盏灯。

  手机震了。

  林汐:“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在隔壁。”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她也盯着那堵墙吧?就像我盯着这堵墙一样。我们在墙的两侧,相隔不到一米,却觉得这一米比寒假时六百公里的距离还要长,还要让人心痒。

  “林汐。”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妈说包饺子。”

  “你包的?”

  “我妈包。我负责吃。”

  “你上次不是说包给我吃吗?”

  “那是气话。我包的饺子不能吃,会中毒。”

  “爱情的毒?”

  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沈屿,你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话回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都很好用。”

  她隔了很久才回。最后是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隔着墙传来的呼吸声。

  “沈屿,晚安。”

  “晚安,林汐。”

  “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那堵墙。墙的那一边,她大概也翻了个身,面朝这堵墙。

  一米。一堵墙。两颗睡不着的心。

  这个夏天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和远处稻田里蛙鸣的合唱。但我觉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在说她的名字。

  林汐。林汐。林汐。

  隔壁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她大概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