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谈恋爱了

姜支琳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高中时候的那些事，想起他给她织的围巾，想起他红透的耳朵，想起他看着她时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她不敢想。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楚星屿每个月都会来看她，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工作日，提前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吃饭，带她去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园。

　　他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可他对她的好，更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好——温柔的，克制的，从不越界。

　　他会揉她的头，会帮她拎包，会给她夹菜，会陪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可他从来不会做任何超出“哥哥”这个身份的事。

　　姜支琳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只把她当妹妹？

　　还是说，他在等她长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谢时白来看她，她都很开心。

　　可每次楚星屿来看她，她的心跳都会加速。

　　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大一那年冬天，楚星屿来找她的时候，带来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她叫许眠眠，和他一个学校。

　　许眠眠长得漂亮，高挑的身材，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是名牌的，包包也是名牌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致的、被富养出来的气质。

　　姜支琳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十分般配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一种堵堵的、闷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来。

　　“这是姜支琳，还有她室友。”楚星屿对许眠眠介绍着两人。

　　许眠眠看了姜支琳一眼，目光在她朴素的穿着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

　　“你好。”姜支琳回了一个笑，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

　　那天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楚星屿坐在姜支琳旁边，许眠眠坐在楚星屿对面。

　　吃饭的时候，许眠眠一直在找话题和姜支琳说话，问她学什么专业，问她喜欢什么，问她周末都做什么。姜支琳回答得很简短，有时候甚至不回答，只是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可许眠眠不在乎。

　　她好像有一种天生的、百折不挠的热情，不管姜支琳怎么冷淡，她都能笑着继续聊下去。

　　许希宁低着头吃饭，耳朵却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

　　她注意到，许眠眠看楚星屿的眼神，和姜支琳看楚星屿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也许不一样。

　　许眠眠的眼神更大胆、更直接，毫不掩饰。

　　而姜支琳的眼神，藏在睫毛底下，藏在不经意的侧头里，藏在假装看别处时的余光里。

　　藏着。

　　一直在藏着。

　　那天回去以后，姜支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许希宁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铁管。

　　姜支琳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吃饭时的画面。

　　许眠眠笑着和楚星屿说话的样子，楚星屿低着头吃饭的样子，许眠眠给他夹菜时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支琳，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她小声问自己。

　　答案她知道。

　　可她不想承认。

　　后来的日子里，许眠眠出现在楚星屿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许希宁加了许眠眠的联系方式，许眠眠每次和许希宁聊天，都会提起她和楚星屿的事。

　　“楚星屿今天请我吃饭了。”

　　“楚星屿送我回宿舍了。”

　　“楚星屿周末要和我去看电影。”

　　许希宁念了出来，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却精准地扎在姜支琳心上。

　　“他们在一起了吗？”姜支琳有一次问许希宁，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许希宁想了想：“应该还没有，不过快了。许眠眠说楚星屿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对了支琳，你家时白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告白啊？”

　　“你别瞎说。”姜支琳回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书上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模糊不清。

　　她想起楚星屿给她织的围巾，想起他把伞递给她自己淋雨回去的样子，想起他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陪着她的时候。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大二那年秋天，楚星屿来找姜支琳。

　　他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姜支琳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

　　“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楚星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几片，金黄色的，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地落在地上。

　　“我谈恋爱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姜支琳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那么一瞬间，然后她又笑了，笑得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恭喜。”她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楚星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和谁？”姜支琳问，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许眠眠。”

　　“哦，”姜支琳点点头，“她挺好的，你们很般配。”

　　楚星屿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姜支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那我先上去了，还有作业没写。”她说。

　　“姜支琳。”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支琳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秋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股凉意，钻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祝你幸福。”

　　“如果谢时白和你告白，你就和他在一起吧。”他说的声音有些大。

　　姜支琳顿住脚步，身子僵了一瞬，嘴唇颤抖着回他：“不要你管。”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靠在墙上，慢慢地蹲了下去。

　　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她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姜支琳，你哭什么。”她对自己说，“你又不喜欢他。”

　　可她的心好疼。

　　疼得像是有人在上面划了一刀。

　　接下来的日子，姜支琳过得浑浑噩噩的。

　　她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和许希宁聊天说笑，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可颜色不一样了。

　　以前的天是蓝的，现在是灰的。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灰，而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灰，像是有人在蓝色的画布上蒙了一层薄纱，看什么都隔着一层。

　　许希宁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有一天晚上，许希宁爬到她床上，和她挤在一起，“最近都不怎么笑了。”

　　“有吗？”姜支琳扯了扯嘴角。

　　“别装了，”许希宁戳了戳她的脸，“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你看你现在的眼睛，直直的，一点弧度都没有。”

　　姜支琳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楚星屿？”许希宁问。

　　姜支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许希宁看着她，叹了口气：“支琳，你是不是喜欢他？”

　　姜支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希宁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爬回自己的床。

　　“希宁，”姜支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许希宁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就是……你看到他心跳会加快，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他和别人说话你会不开心，他难过你比他更难过。”

　　姜支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了。

　　想起楚星屿站在她面前说“我谈恋爱了”的时候，她的心跳——不，那时候心跳不是加快，是停了一拍。

　　想起这段时间她总是在想他，想他以前的事，想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想他说过的那些话。

　　想起许眠眠出现之后，她心里的那种堵堵的、闷闷的感觉。

　　他说“我谈恋爱了”的时候，她笑着说“恭喜”，可心里却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完了。”她小声说。

　　“什么？”许希宁没听清。

　　“没什么。”姜支琳把被子拉过头顶，“睡吧。”

　　许希宁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被子，爬回了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