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选结果公布的那个晚上,朱志鑫失眠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不想睡——他怕睡着了再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互选成功是梦,苏新皓说“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是梦,那个被放进苏新皓口袋里的、写着他名字的卡片也是梦。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不是梦。他翻了个身,面朝苏新皓的方向,借着月光看对面床上那个人。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朱志鑫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走过去,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感受它的温度和触感,确认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怕吵醒苏新皓,更怕自己一旦握住就再也舍不得松开。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苏新皓,明天见,后天见,大后天见,以后的每一天都见。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节目组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神秘嘉宾何文浩到了。何文浩的出现方式极具个人特色:人未到,声先到。朱志鑫和苏新皓正在餐厅吃早饭,别墅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炸了进来:“志鑫哥!我想死你了!”
朱志鑫手里的包子掉了。
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何文浩这个人,真的太吵了。何文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戴着一副墨镜,笑容灿烂得像太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交朋友”的强烈气场。他看到朱志鑫,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野牛。朱志鑫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不是不想抱,而是他余光瞥到了苏新皓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朱志鑫注意到苏新皓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筷子尖悬在粥碗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何文浩扑了个空,差点撞上餐桌,在最后一刻稳住了。他摘下墨镜,一脸受伤地看着朱志鑫:“志鑫哥,你躲什么?我们多久没见了,你不抱抱我?”
“我们上个月才见过。”朱志鑫面无表情地说,重新拿起那个掉了的包子,“而且我不喜欢跟人拥抱,这是我的私人空间,请你尊重一下。”
何文浩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志鑫哥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很想我,对吧?”他说着,目光落在苏新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苏老师吧?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照片了,你们的关系真好,真让人羡慕。”
他说“关系真好”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苏新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摆设。“你好。”苏新皓说了两个字,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何文浩显然不习惯被人这样冷淡对待。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就算不是焦点至少也会被当回事。苏新皓这种“你是谁都跟我没关系”的态度,让他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着在朱志鑫另一边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最近在忙什么、拍戏多辛苦、经纪人有多烦人。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内容很密,像一把机关枪,突突突地往外扫射。
朱志鑫一边吃包子一边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他的注意力不在何文浩身上,而是在苏新皓身上。他发现苏新皓喝粥的速度变快了——不是想快点喝完,而是想快点离开这张桌子。苏新皓不喜欢何文浩,这一点朱志鑫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前世苏新皓就不喜欢何文浩,理由是“这个人太假,笑不到眼底”。朱志鑫当时觉得苏新皓想多了,现在他觉得苏新皓说得对——何文浩确实假,因为他的笑容从来不会到眼底。
苏新皓放下碗,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他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步伐不紧不慢,背影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朱志鑫注意到了他走之前瞥了何文浩一眼,那一眼很淡很短,但有一种明确的含义:我不喜欢你。
何文浩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一眼的威力。他等苏新皓进了厨房,凑近朱志鑫,压低声音问:“你这个搭档,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不喜欢任何人。”朱志鑫说。
“那他喜欢你吗?”
朱志鑫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特别喜欢。”
何文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真好。你们关系好就行,我还怕我来这里会影响你们的配合呢。”
“不会。”朱志鑫站起来,拍了拍何文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是朋友但也就只是朋友”的明确信号,“你玩你的,我们做我们的,不影响。”
他走向厨房。苏新皓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的动作利落而专注,每一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碗架里沥水。朱志鑫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兜,看着他洗碗,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综艺节目都好看。“苏老师,”朱志鑫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何文浩?”
苏新皓没有回头。“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志鑫笑了。他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苏新皓,但他忍住了——厨房里到处都是碗碟,万一苏新皓被他吓得摔了碗,他的罪过就大了。上次洗洁精事件已经让苏新皓对他产生了“厨房恐惧症”,他不能再制造新的创伤了。
“苏老师,”朱志鑫走进厨房,站在苏新皓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洗好的碗,“我跟何文浩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甚至算不上特别好的朋友。他就是那种自来熟的人,跟谁都称兄道弟,我跟他没那么亲。”
苏新皓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想解释。”朱志鑫说,认真地看着苏新皓的眼睛,“我不想让你误会。”
苏新皓和他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擦手。“我没有误会什么。你交什么朋友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朱志鑫张了张嘴,想说“你是我喜欢的人当然有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是不敢说,而是觉得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何文浩刚来,节目还在录制,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进展,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打破。
“反正有关系。”他说。
苏新皓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朱志鑫听到他在走廊里对何文浩说了一句“麻烦让一下”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对一件挡路的家具说话。
何文浩的到来,给节目带来了很多变数。他是一个很会制造节目效果的人,说话幽默,反应快,不管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但他有一个问题——太喜欢cue朱志鑫了。
录制的时候,他每隔几分钟就要提一次朱志鑫的名字。“志鑫哥上次在片场……”“志鑫哥你知道吗……”“志鑫哥最了解我了……”朱志鑫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配合录制”变成了“我在忍耐”,又从“我在忍耐”变成了“你再提我名字我就把你嘴缝上”。但摄像机在拍,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咬着后槽牙微笑,微笑,再微笑。
苏新皓坐在另一侧,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朱志鑫注意到他在何文浩每次提到“志鑫哥”的时候,翻谱子的声音就会大那么一点点——不是摔谱子,是翻,但翻的力度比平时大,大到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到第三次的时候,朱志鑫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老师,你再翻谱子就要破了。”
苏新皓的手指在谱面上停了一下。
“破了就破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朱志鑫差点笑出声。苏新皓在吃醋,不是在吃“朱志鑫被别人抢走”的那种醋,而是在吃“有人一直在叫朱志鑫名字”的那种醋。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更隐秘的、更让人心跳加速的醋——因为这说明苏新皓在意的不只是朱志鑫这个人,还有朱志鑫名字被别人占用这件事。他不想让朱志鑫成为别人的“志鑫哥”。
朱志鑫在心里给这件事标了一个大大的记号,然后拿起笔在乐谱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苏新皓面前。苏新皓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我只让你一个人叫我志鑫。”
苏新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朱志鑫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苏新皓写的是:“谁叫你了,自作多情。”
朱志鑫拿着那张乐谱,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书——虽然上面写的全是嘴硬的话,但嘴硬本身就是一种柔软。一个人只有在心里已经软成一滩水的时候,才需要在嘴上硬得像块石头。因为如果不硬的话,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就会止不住了。
下午的录制内容是嘉宾合作完成一个音乐游戏。规则很简单:每组搭档需要根据随机给出的几个音符,即兴创作一段不超过一分钟的旋律。评委现场打分,分数计入下一轮的考核成绩。朱志鑫和苏新皓抽到的音符是:Do、Mi、Sol。三个最基本的音符,简单到让人想哭——因为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出花样来。
“怎么办?”朱志鑫看着那三个音符,脑子一片空白,“这能做出来什么?‘哆咪嗦’听起来像什么?像幼儿园的儿歌。”
苏新皓坐在钢琴前,把Do、Mi、Sol三个键按了一遍,然后停了片刻,又开始按。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上行音阶,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悠长的排列方式——Do、Sol、Mi、Do,中间加了一些过渡音,把三个简单的音符变成了一段有起有伏、有情绪有呼吸的小旋律。朱志鑫听出来了,这段旋律里有昨天那首歌的影子,有苏新皓昨晚睡前哼的那段无名调子的影子,有他们之间所有共同的、独特的、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东西。这是他为自己写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写出来,也没有人能听出来。
但朱志鑫听出来了。
“好听。”朱志鑫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听。”
苏新皓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你知道好听在哪里吗?”
“知道。”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眼睛,“好听在这是你为我写的。”
苏新皓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把那一段旋律又弹了一遍。
这一次弹得更慢了一些,每一个音符都拖得比上一次长了一点,像是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好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他们拿到全场最高分。评委的评价是“简单中的复杂,朴素中的深情,三个音符被赋予了超出音符本身的意义”。朱志鑫听到“超出音符本身的意义”这几个字的时候,转头看了苏新皓一眼。苏新皓正低着头整理乐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朱志鑫看到他耳廓边缘又浮起了那层淡淡的粉色。
他在心里把那层粉色存进“苏新皓害羞瞬间”文件夹,编号已经排到快三位数了——这几天他存了太多太多。
何文浩是飞行嘉宾,不需要参与音乐创作的部分,但他可以围观和发表评论。朱志鑫和苏新皓演奏完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何文浩凑过来,笑着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志鑫哥,你们配合得太好了,我都看呆了。苏老师真是天才,三个音符都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旋律,你不愧是他的搭档,唱得真好。”
朱志鑫微微侧身,让何文浩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滑下去。“谢谢。”他说,语气礼貌但疏离,“不过这首歌主要是苏老师的功劳,我只是负责唱而已。”
“哎呀志鑫哥你太谦虚了!”何文浩又把手搭了上来,“你唱得真的很好,我听得都快哭了。”
苏新皓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饮水机,全程没有看何文浩一眼。朱志鑫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走远了,才转过头对何文浩说了一句:“文浩,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别叫我‘志鑫哥’了?”
何文浩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一直这么叫你的啊。”
“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朱志鑫说,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你可以叫我朱志鑫,或者志鑫,不要在‘志鑫’后面加‘哥’,听着不太舒服。”
何文浩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好,我听你的,不叫哥了。志鑫,这样可以吗?”
朱志鑫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何文浩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苏新皓身上。苏新皓正在接水,弯腰看着饮水机的出水口,显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朱志鑫想让苏新皓知道——他只有一个人可以叫“志鑫哥”,那个人不是何文浩,不是任何人,只可能是苏新皓。虽然苏新皓从来没有叫过他“志鑫哥”,但他想把这个称呼留着,留着等苏新皓愿意叫的那一天。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时间。何文浩提议玩桌游,陈屿和周牧之积极响应,沈鹿和林知意也表示有兴趣。苏新皓说不玩,他想回房间看书。朱志鑫本来想跟苏新皓一起回去,但何文浩拉住了他:“志鑫,你陪我玩一局嘛,我好久没玩桌游了。”
朱志鑫看了看何文浩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苏新皓上楼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玩桌游,而是因为何文浩毕竟是节目组请来的嘉宾,他作为东道主,不能让人家觉得被冷落。
桌游玩的是狼人杀。朱志鑫抽到了平民牌,没什么存在感,全程划水。他的心思不在游戏上,一直在想苏新皓在楼上干什么——在看书吗?还是已经睡了?会不会因为他不跟着上楼而觉得失落?
他拿出手机,给苏新皓发了一条消息。
“在干嘛?”
过了大概一分钟,苏新皓回复了。
“看书。”
“看什么书?”
“小说。”
“什么小说?”
“跟你没关系的小说。”
朱志鑫笑了。苏新皓跟他拌嘴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从前是“嗯”“哦”“好”,现在已经开始用“跟你没关系”这种带情绪的词了。这说明苏新皓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不再刻意保持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感。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玩游戏。玩到第二局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苏新皓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吵。”
朱志鑫盯着那个“吵”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苏新皓不是在说楼下玩桌游的声音吵,而是在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但不好意思直说。他立刻站起来,把手中的牌递给旁边的沈鹿:“我不玩了,你们继续,我先上去了。”
“诶?这才玩了两局!”何文浩在身后喊。
“有点事。”朱志鑫头都没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苏新皓正躺在床上看书。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很柔和。他听到开门声,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
“你不是在玩桌游吗?”苏新皓问,语气平淡。
“不玩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嫌吵。”朱志鑫走进来,在苏新皓床边坐下。他的床离苏新皓的床不到一米,但他选择坐在苏新皓的床沿上。
苏新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嫌吵了?”
“你呗。”
“我什么时候嫌吵了?”
“你发了消息说‘吵’。”
“我说‘吵’是因为楼下的声音太大了,我在看书被打扰了。”苏新皓面无表情地说,“跟你回不回来没有关系。”
“哦——”朱志鑫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种“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那我现在回来了,楼下还是那么吵,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没有。”
“所以你不是嫌吵,你是想让我回来。”
苏新皓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了台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我要睡了。”苏新皓说,拉起被子盖上,背对着朱志鑫。
朱志鑫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月光照在苏新皓的背上,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微微起伏的线条。呼吸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平稳而绵长,听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但朱志鑫知道他没有——因为苏新皓真的睡着的呼吸频率比现在慢一些。
“苏老师,”朱志鑫轻声说,“晚安。”
苏新皓没有回应。
但朱志鑫听到了被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