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朱志鑫，你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你不能因为苏新皓说了半句暧昧的话就激动得像个高中生，你要处理正事，你要解决热搜的问题，你要——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先激动一会儿吧。
他在床上滚了三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闷的笑声。笑了大概有半分钟，他才重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开始思考怎么处理热搜的事。
他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新动态。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七八次之后，他停下来，盯着空白的编辑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这一次他没有删。
“看到热搜了。统一回复一下：我和苏老师的关系，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也不是大家想的不是那样。具体是什么样，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最后说一句——那张照片拍得不错，有没有原图？我想要。”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评论区加了一句：“对了，苏老师今天穿的也是白衬衫，很好看。”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三分钟后，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朱志鑫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也不是大家想的不是那样’？？？”
“他是不是在说‘是大家想的那样’？”
“不确定，再看看。”
“等等，他最后那句‘苏老师今天穿的也是白衬衫很好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强调‘也是’？因为昨天他也穿了白衬衫并且朱志鑫觉得很好看？”
“这个人的求生欲为零。”
“不，他的求生欲是负数。”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意思是他在考虑要不要官宣？”
“我现在严重怀疑朱志鑫在追苏新皓。”
“不是怀疑，是肯定。从他砸三千万上节目开始，我就知道他在追了。”
朱志鑫看完评论，笑了。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新皓发来的消息。
苏新皓：“你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朱志鑫飞快地打字：“哪一句？”
苏新皓：“每一句。”
朱志鑫：“第一句的意思是——我不想骗人，但也不能现在就说实话。第二句的意思是——你穿白衬衫确实好看，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已读。已读。已读。
对面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好久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朱志鑫盯着屏幕等了大概有两分钟，终于收到了一条回复。
苏新皓：“你下次发微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朱志鑫：“怎么了？你怕我说错话？”
苏新皓：“我怕你把自己作死。”
朱志鑫看着这条消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苏新皓在担心他。苏新皓不是担心自己受影响，而是担心他被舆论反噬。
苏新皓：“而且你最后那句‘苏老师今天穿的也是白衬衫很好看’，是在挑衅谁？”
朱志鑫：“挑衅你。”
苏新皓：“为什么？”
朱志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打出了这么一行字：“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眼里只有你。”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很久。
久到朱志鑫以为苏新皓把手机扔了。
然后消息来了。
只有一个字。
“哦。”
朱志鑫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大笑，笑得楼下的陈屿都听到了。陈屿在楼下喊了一嗓子：“朱志鑫你大清早的抽什么风？！”
朱志鑫没有理他。
因为他正在给苏新皓发下一条消息。
“苏老师，‘哦’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我同意了’？”
苏新皓：“是‘哦’。”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吃早饭。”
“吃的什么？”
“粥。”
“谁做的？”
“我自己。”
“好吃吗？”
“还行。”
“下次我给你做。”
苏新皓发来一个句号。
句号在苏新皓的语言体系里，代表“你想得美”。
但朱志鑫觉得苏新皓说“你想得美”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说“你试试看”。
他把苏新皓的“哦”“句号”“还行”“我自己”全部截图保存，存进了一个名为“苏新皓语录”的文件夹里。虽然这些词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但在他眼里，每一个字都是苏新皓在跟他互动、在回应他的喜欢、在慢慢靠近他。
这就够了。
上午十点，朱志鑫下楼的时候，苏新皓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就是他昨晚看的那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书名朱志鑫没看清。苏新皓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会把眉毛微微蹙起来，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闲人勿近”的气场。
朱志鑫不是闲人，所以他靠近了。
他在苏新皓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这个距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会太近让苏新皓反感，也不会太远让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苏新皓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朱志鑫就坐在旁边看他看书。
看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苏新皓看书的侧脸。苏新皓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暖光，画面好看到可以直接拿去做杂志封面。
“删掉。”苏新皓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在拍你？”
“你举着手机对着我脸，我又不瞎。”
“我拍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睫毛。你的睫毛在阳光底下特别好看，我想存下来当壁纸。”
苏新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嫌弃、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羞——虽然他的表情依然面瘫，但朱志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所有这些情绪。
“你壁纸不是你自己的照片吗？”苏新皓问。
“以前是。”朱志鑫把手机收起来，笑得坦荡，“现在换了。”
“……换成什么了？”
“换成了一只猫。”
苏新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翻书的频率又变慢了。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当他对某件事产生兴趣但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翻书的速度就会变慢，像是在用翻书来掩饰自己在听你说话的事实。
“什么猫？”苏新皓问。
朱志鑫把手机屏幕点亮，举到他面前。壁纸上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蓝眼睛，长毛，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又乖又冷。
像极了某个人。
苏新皓看着那张壁纸，沉默了三秒。
“这猫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问。
“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它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像你。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跟你很像？冷冷的，但是很好看。”
苏新皓盯着那只布偶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
“这只猫是母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三花猫绝大多数是母的，这是基础常识。”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去找一只公的布偶猫。不，我要找一只长得像你的公猫，然后把它设成壁纸。不对，我为什么要找猫？我直接拍你不就行了？”
苏新皓把书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朱志鑫，你是不是太闲了？”苏新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倒的白杨树。
朱志鑫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他想追上去，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追人这种事，不能太急。要给对方呼吸的空间，要给对方思考的时间，要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你的存在，然后在你不在的时候，开始想你了。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互选环节。
客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录制现场，灯光、摄像机、麦克风，一应俱全。六位嘉宾并排坐在一张长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卡片和一支笔。
孙导站在前面，表情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各位老师，现在是今天最重要的环节——互选。每个人在卡片上写下你最想合作的搭档的名字，然后同时亮出来。如果双方互选，恭喜你们，下一轮继续搭档。如果没有互选上，那就只能接受节目组的调剂了。”
朱志鑫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了三个字：苏新皓。
写完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新皓。那人低着头，也在写，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写什么重要的文件。写完之后他把卡片扣在桌面上，谁也不给看。
“都写好了吗？”孙导问。
大家点头。
“好，三、二、一——亮牌！”
六张卡片同时翻了过来。
朱志鑫的卡片：苏新皓。
苏新皓的卡片：朱志鑫。
陈屿的卡片：周牧之。
周牧之的卡片：陈屿。
沈鹿的卡片：周牧之。
林知意的卡片：朱志鑫。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屿发出一声“我就知道”的叹息。周牧之鼓起了掌。沈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知意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把卡片放下了。
朱志鑫盯着苏新皓卡片上那三个字——朱志鑫。笔迹清瘦端正，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没有连笔，没有潦草，像是怕对方看不清一样，一笔一划地写清楚。
这不是在选搭档。
这是在写情书。
“恭喜朱志鑫和苏新皓互选成功！”孙导的声音把朱志鑫拉回了现实，“你们下一轮继续搭档。”
朱志鑫转过头看苏新皓。
苏新皓正低着头把卡片收起来，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朱志鑫注意到他把卡片叠了两下，放进了口袋里——不是扔掉，不是还给节目组，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留下了朱志鑫的名字。
朱志鑫的心跳声大到觉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互选环节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朱志鑫故意走得最慢，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苏新皓旁边。
“苏老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你选我了。”
苏新皓正在收拾东西，头都没抬：“互选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至于。”朱志鑫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选我了。你可以在这么多人里选任何人，但你选我了。”
苏新皓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你选我了，”朱志鑫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轻了很多，“苏新皓，你选我了。”
苏新皓把包拉好，站起来，看着朱志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朱志鑫的倒影——站在暖黄色灯光下的、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倒影。
“我说过，”苏新皓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的世界里，好像也只有你一个人。”
然后他背着包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朱志鑫当然追上去了。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不管苏新皓走得多快，他都会追上去。因为前世他放手了一次，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跑了几步，和苏新皓并肩走在一起。走廊的灯光在他们头顶一字排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像是一幅画。
“苏老师。”
“嗯。”
“以后你的世界，我负责打扫卫生。”
“……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得负责把你的世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能乱七八糟的。”
苏新皓沉默了两秒。
“你的智商已经够乱七八糟的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先把你的世界收拾干净再说吧。”
朱志鑫笑了。
他知道苏新皓这是答应他了。
虽然苏新皓没有说“好”，没有说“可以”，没有说任何一个明确的、肯定的词。但他说了“你的世界”，他说了“你的智商”，他用了“你的”——这说明他把朱志鑫和他的分得很清楚，但又把它们放在同一句话里。
你、我。
你的世界、你的智商。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我们在一起。
朱志鑫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编号“苏新皓语录003”，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苏新皓，你放心。我的世界再怎么乱七八糟，只要你在我身边，它就是最干净、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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