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余时惗 陆靖回）

《良陈美锦：与君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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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靖回第一次知道“喜欢”两个字有多重，是在余时惗九岁那年

那年他从衡州进京，给舅舅余照眠拜年。余时惗才到他肩膀高，扎着双丫髻，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褙子，站在门口接他。她手里捧着一碗热姜茶，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余时惗表哥，路上冷，喝姜茶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放多了，辣得他喉咙发烫。他没有皱眉，把一整碗都喝了，碗底朝天

余时惗好喝吗？

陆靖回好喝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看着她笑，忽然觉得京城的冬天没有那么冷了

那年他十二岁，读过的书里没有告诉他，这种“想多看她一眼”的感觉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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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惗有一年，在玉兰树下遇见了叶限

陆靖回不在京城。他在衡州，隔着千山万水，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知道她喜欢玉兰。每年春天，他都会从衡州寄一包晒干的玉兰花瓣给她，附一张纸条，写了字：“春安。”她回信：“表哥也安，玉兰收到了。”他把那几个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折好，收进枕下的匣子里

陆靖回春安

余时惗表哥也安，玉兰收到了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她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画的是他和她。她写的字，从歪歪扭扭到工工整整，每一张他都留着。她送他的荷包，绣的是一枝竹子，针脚大小不一

可他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竹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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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叶限，比余时惗以为的要早很多

余时憬给他写信，说“姐姐最近总和叶限在一起”他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然后烧了

后来他亲眼看见了。游春会那天，他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块桃花饼。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目光追着人群中一个玄色的身影。叶限押着犯人从场中走过，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是看心上人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

她心里有人了。不是他

那天叶限看见他们坐在一起，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人走了

她追了出去。他坐在凉亭里

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

他走到游春会门口，看见叶限的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一角，他看见余时惗坐在里面，头靠在叶限肩上。叶限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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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亲前夜，他去了余府

他从衡州带回来一支白玉兰花簪，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他到了余府，她正在试嫁衣。大红的缎面，金线绣着鸳鸯，衬得她的脸像一朵半开的芍药

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看见他进来，笑着转过身

余时惗表哥，好看吗？

他看着她。嫁衣很合身，没有一处不精致

陆靖回好看

他把锦盒递过去。她打开，拿出那支白玉兰花簪，眼睛亮了

余时惗表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沉默了一瞬

陆靖回十年前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他没有。他只是伸手将那支簪子从她手里拿过来，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

陆靖回好看

她的眼眶红了，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陆靖回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

余时惗你赔我妆

陆靖回…好，我赔

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她，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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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天，他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他怕自己笑不出来

他站在怀远侯府的院子里，朝长兴侯府的方向

母亲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余照玥.怀远侯夫人靖回，你是不是

陆靖回母亲

陆靖回儿子没有

他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他想起她说过的很多话

余时惗表哥，你帮我看看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余时惗表哥，这枝玉兰好看吗？

余时惗表哥，你什么时候再来京城？

每一句都带着“表哥”

她叫了他十六年的表哥。他听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字这么重。重到他需要用一辈子去扛

后来，他成了怀远侯，他每年春天都会从衡州寄一包玉兰花瓣进京，不署名

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她。梦里的她还是十五岁的样子，穿着浅粉色的褙子，站在玉兰树下，仰着脸朝他笑

余时惗表哥，你帮我摘那枝，最高的那枝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她笑他

余时惗表哥，你不够高

他醒了。枕边是湿的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木箱开着，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看了很久。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最后他把东西放回去，阖上木箱，锁好，放在柜子最深处

钥匙收进了枕下的暗格里

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不，不是不该爱。是没有那个缘分

血缘是天生的，是绑在骨头上的线

他从线的那头，看着线这头的她，看了一辈子。线没有断

可她从来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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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良陈美锦：与君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