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与君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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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尧第一次见李沅兮,是在顾锦朝的及笄礼上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半挽,簪了一支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翠羽在日光下流转出幽微的光泽,衬得她的脸像一朵半开的芍药。她站在人群里,和余时惗说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
纪尧站在回廊的另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不善言辞,不擅交际,更不擅长面对这样一个笑起来会让整个春天都失色的姑娘。他以为这一眼就过去了,就像在街上看见一朵好看的花,看一眼,然后走开。可他没有走开。因为那支点翠步摇,他记住了
他托人在通州寻到了一支更好的。点翠的蓝色更深更亮,底托的纹样是他亲手画的。是一枝兰花,素雅清幽,不像他这个人
他送给她的时候,说
#纪尧 顺手买的
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接过锦盒,打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李沅兮 多谢纪公子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去很远,才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
她是长公主,他是纪家少主。她是天上的月亮,他是地上的霜。月亮可以照进万家门,霜却只能留在自己那一小片地上
可他忍不住
灯会那天他去了,碰到了她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李沅兮 纪公子,你送给我的步摇,我很喜欢。可我一直没有戴过
#纪尧 为什么?
她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李沅兮 因为太好看了,舍不得 想等一个重要的场合再戴
他看着她,忽然想问,今天算不算重要的场合。可他没有问。他从来不会问这种话,因为问了,就会想要答案。而她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后来她派人去通州,给他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李沅兮 纪公子,步摇我戴了,很好看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纪尧将那封信看了很多遍,他将信折好,放进枕下的木匣里,和那支步摇的草图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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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他很想进京,去看看她。她一定很疼
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进宫
她来找他的那天,通州下了很大的雨
#李沅兮 纪尧
#李沅兮 我要你带我走
他没有问“去哪里”。他知道。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京城,离开那些压在她肩上的人、事、规矩
#纪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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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还是失约了,纪家、规矩这些东西像一张网,把他捆得死死的,她是长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她跟他走了,天下人会怎么说
他还是没有去赴约,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懦弱。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找过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来。不是不愿意,是不能。可他宁愿她不知道这个“不能”。宁愿她恨他。因为恨比痛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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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宁愿她恨他
恨他,至少说明她还在意。不在意的人,不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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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嫁给了江沉舟
他去了,坐在宾客席的最角落里
他端起酒杯,遥遥地敬了那顶花轿一杯
酒入喉,是苦的
宴席散了,他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江沉舟。他没有穿喜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捧着一壶酒,像是出来透气的
#江沉舟 纪公子,多谢你来
纪尧看着他。这个人,救了她的命,守了她的城,给了她一个家。而他能给的,只有一句说出口,但并未做到的“好”
#纪尧 江将军,好好待她
江沉舟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江沉舟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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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经年,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是没有机会,是他刻意避开。她去的地方,他不去。她走的路,他不走
他知道她过得很好。江沉舟对她很好
朝局稳定了,太子的皇位坐稳了,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纪尧终生未娶
通州纪家的老宅里,有一间书房,桌上常年放着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殿下珍重”
纪尧一生循规蹈矩,唯独在一瞬间想过偏离轨道。那一瞬间,他爱过
爱过,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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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良陈美锦:与君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