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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内,他轻轻俯身,将她安稳放置在铺好的软垫之上。
房中地面尽数铺着柔软棉垫,是他早前特意为她准备的。他早已察觉,她素来不爱穿鞋,总爱赤足踩地,便悄悄命人铺满软垫,护她周全,免她受凉。
落地的瞬间,所有支撑尽数溃散。
萧长宁再也绷不住隐忍多日的情绪,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接着一滴,断了线般往下掉。方才强撑的冷静、故作的淡然,在楚岺的死讯面前,彻底碎裂殆尽。
她肩头剧烈颤抖,哭得浑身发抖,像是终于寻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声声哽咽,破碎又无力。
“为什么……”
她抬眸望着他,泪眼朦胧,嗓音破碎嘶哑,满是不解与悲痛:“我明明已经送去了牵机燃血引,我明明救了他……为什么他还是会死?”
谢燕芳垂眸看着她哭得狼狈崩溃的模样,心口酸涩发堵,嗓音低沉沉痛:“楚将军早已气血两空,油尽灯枯。药能吊命,却难救早已衰竭的身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难怪那天你给得那么爽快……”她的声音轻轻发抖,是被彻底蒙骗后的寒凉与绝望。
“阿宁。”
谢燕芳心头大乱,抬手想要替她拭去满脸泪痕,动作温柔急切。
萧长宁却猛地侧身躲开,后退一步。
手腕上的银铃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她低下头,看见腕上那串银铃,伸手狠狠地扯了下来,用力摔在青砖地上。银铃应声滚落,沿着砖缝滚了好远,停在墙角,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叮响。
萧长宁眼前一黑,身子骤然一软,直直晕厥过去。
谢燕芳心头骤紧,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抱起,轻轻安放至床榻之上。
方才情绪过激,她晕厥之后,身子依旧不住发烫发抖,肌肤滚烫,四肢却泛着寒凉,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即便昏迷,依旧难掩心底的悲痛。
“杜七,传太医。”
谢燕芳语声沉冷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杜七闻声即刻赶来,依公子吩咐,取来黑绸牢牢蒙住太医双眼,全程避嫌,不许外人窥见公主半分失态模样。
太医细致诊脉片刻,躬身回禀:“小姐只是伤心过度、郁结攻心,心神大损,需得静心安养,切忌再动悲喜情绪。”
说罢,太医随杜七退出房外,写下调理药方。杜七取过药方,折返将汤药递入房中。
谢燕芳先吩咐程七:“将地上银铃拾起,妥善收好。”
温热的汤药盛在碗中,谢燕芳执起小勺,一点点喂至她唇边。可她昏迷无意识,汤药入口便顺着唇角缓缓溢出。
谢燕芳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
“得罪了。”
他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药,俯下身,将嘴唇轻轻覆在她的唇上。
药汁被他一点点渡入她口中,苦涩的味道在两个人都尝不到的地方弥漫开来。她蹙着眉,却在无意识中吞咽了下去。
他直起身来,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将空碗放到一旁。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
谢燕芳静坐床榻边,寸步不离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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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回了长乐宫。
日头渐盛,暖阳铺洒宫道。
谢燕芳独自缓步行至长乐宫宫门,值守的紫竹,见他前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顺势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公子。”紫竹垂首,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变通的分寸,“公主方才歇下午休,叮嘱过旁人不得打扰,今日不便见客,还望公子海涵。”
谢燕芳抬眸望向殿内紧闭的宫门。
她这是不愿见他。
他并未强行闯入,只是抬手取出怀中一只精致木盒,盒中盛放着一支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参,最是适宜养心安神、温补体虚。
“这一支老参,拿去给殿下炖汤温补。”谢燕芳将木盒递到紫竹手中,嗓音低沉清淡,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愧疚。
紫竹抬手接过木盒,只郑重应下:“奴婢记下了。”
谢燕芳不再无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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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过后,云中郡战事尘埃落定,大捷喜讯传遍朝野,本该安定人心、稳固朝局,暗地里的风波却从未停歇。
萧珣暗中截杀了前线传回捷报的信兵,换上自己的心腹人手,一路沿途散播谣言,谎称朔漠大军休逼近边境。流言四起,层层递进,不过短短两日,整个楚都人心惶惶,百姓人人自危,朝堂之内亦是风声鹤唳。
长乐宫内,紫竹垂立殿中,将今日朝堂争执细细禀报给萧长宁。
“今日朝会,太傅邓弈当众进言,言说朔漠来犯在即,楚都防务空虚,恳请陛下下旨,同意霄南王带兵回京护驾。”
“谢九公子当庭驳斥,直言先帝驾崩之时,霄南王手握重兵、拒不进京祭奠,全无君臣孝义,如今骤然请兵入京,狼子野心、造反之心昭然若揭,万万不可应允。”
“可邓太傅执意坚持,称若朔漠铁骑压境、都城无人镇守,届时社稷倾覆后果不堪设想。两相争执不下,陛下年幼难断,最终折中定夺,命霄南王父子屯兵楚都城外,暂且驻防护驾。”
紫竹语声微沉,道出眼下局势:“如今朝野上下,有邓太傅鼎力相助造势,百官与百姓皆深信不疑,皆以为霄南王是为国镇守、忠心护主,无人再疑他谋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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