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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芳转身抬步走出卧房,心底烦闷郁结不散。
他唤来杜七,将药瓶递出,语声低沉冰冷:"送进宫去,给紫竹,就说是殿下要的东西。"
杜七接过药瓶,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劝谏:“公子,如今正是您接手云中郡边军的最佳时机,楚将军危在旦夕,于您最是有利,为何要送药救人?”
大好局势近在眼前,何苦亲手断送?
谢燕芳神色沉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楚岺气血已空,吃与不吃,相差不了多少。”
杜七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谢燕芳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他转身,没有回卧房,而是走进了书房。
他将门合上,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她踮起脚尖亲吻他嘴角的那个瞬间。
心底积压的烦躁、酸涩、不甘与纵容轰然爆发,他猛地抬手,挥手扫落案上茶盏。
“哐当——”
青瓷碎裂,茶水四溅,彻底打破深夜寂静。
杜七闻声大惊,匆匆推门而入:“公子!”
“出去。”谢燕芳语声冰冷暴躁,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与烦闷。
这是杜七追随他多年,第一次见他失控动怒、性情失态。
杜七愣了一瞬,退出了书房,轻轻将门合上。
谢燕芳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淡淡的,像是某种他抓不住的东西。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说"阿宁。"
明明看透她步步算计,却终究是为她心软了。
——
程七从暗处现身时,萧长宁正坐在烛火前,拨弄灯芯。
“长公主已经到了云中郡。”程七跪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道。
萧长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银簪轻轻拨了一下灯芯,火苗蹿高了一些,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程七俯首沉默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的疑虑,轻声开口追问:“公主当真不怕谢三公子换药作假?”
萧长宁方才缓缓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属下。
她抬手将那枚莹白银簪轻搁在桌案之上,声响平淡,却带着十足笃定:“他既然答应给我,就不会骗我。谢燕芳不屑做这种事情。”
程七静了片刻,心头疑云未散,又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既然如此,公主为何不回宫?”
萧长宁垂眸望着跳跃的烛火,眸光深沉透亮,一语道破本心:“自然是看着他。”
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就是在看着他。
程七眉头微蹙,低声劝诫:“可谢三公子待公主早已非同寻常,连牵机燃血引都给公主了,若是旁人知晓楚将军身中谢家秘毒,对谢三公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长宁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心绪清明透彻:“他还没有训好,随时会咬人的,不能心急。”
他有他的棋盘,有他的布局,有他谢家百年基业要守。
现在的她在他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占有一席之地,但她现在还不能赌那一个角落会大过他整张棋盘。
——
夜风穿过竹梢,带着秋末的凉意,将谢府的庭院染成一片深蓝。
谢燕芳坐在亭中,面前是一局残棋,黑白子交错,胜负未分。
他执着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几日,他没有与萧长宁说过一句话,她也再没有出过房间。
萧长宁独坐窗前,指尖捏着程七连夜送入的密报,薄薄的纸页冰冷刺骨,短短一行字,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期许——楚岺亡。
一瞬之间,天地皆寂。
她心头骤然一空,来不及穿鞋履,她赤着一双玉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失魂落魄地推门往外走。
院中月色清冷,树影斑驳。
谢燕芳正独坐石桌前对弈,穿着黑色的寝衣,手中握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出来。
见她赤足,面容苍白如纸,眼眶通红,谢燕芳眸光一沉,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拦下。
“松手。”
萧长宁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殿下要去哪?”谢燕芳掌心收紧,不肯松开。
“回宫。”
短短两字,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她此刻只想即刻回宫。
谢燕芳凝着她惨白失魂的模样,心知她已然彻底乱了心神,状态极差,现在不是她回宫的最佳时机。
“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去。”他语声沉缓,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萧长宁咬着唇,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谢燕芳没有再与她争辩,俯身将她横抱了起来,转身快步折返房中。
“放开我!”
萧长宁在他怀中剧烈挣扎,手脚乱挣,满心的委屈、悲痛、不甘尽数爆发。可他怀抱坚硬沉稳,力道克制却强硬,任她如何扭动抗拒,始终无动于衷,稳稳抱着她不曾松动分毫。
挣扎无果,情绪彻底失控,萧长宁骤然仰头,狠狠一口咬在谢燕芳的脖颈,牙齿刺入皮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谢燕芳身形微僵,脖颈传来清晰的痛感,却半点没有松开怀抱,任由她宣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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