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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房中烛火幽微摇曳。
萧长宁身着一袭素白寝衣,静坐在窗边软榻上,身姿纤细单薄。指尖捏着一封刚送达的密信,薄薄的信纸之上,只写着冰冷刺骨的四个字——楚将军危。
她垂眸静看片刻,眼底所有松弛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凝的焦灼。良久,她抬手轻启香炉盖子,引燃了那封密信。
星火舔舐纸页,黑字一点点蜷曲、燃尽,细碎灰烬簌簌落入香炉,与香灰相融一体。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燕芳方才洗漱完毕,一身玄色寝衣,墨色衣料衬得他身形清挺冷冽,眉眼浸在夜色里,凉淡疏离。
他抬眼,恰好望见她燃信的这一幕。
火光映着她白皙侧脸,从容平静,无半分被撞破机密的慌张,只是静静看着信纸成灰,坦然得不像话。
谢燕芳眸光沉沉,并未出声打断。
这些日子,暗中频频有人私递消息与萧长宁,他的人跟过几次,但那个传信的人身手极好,每次都跟丢了。
他一直冷眼旁观,不戳破、不阻拦,任由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周旋算计。
密信燃尽,萧长宁抬手合上香炉,掩去最后一点星火。
她缓缓起身,踩着一地昏黄烛火,径直走到谢燕芳面前,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没有半分迂回:“我想要牵机燃血引。”
这些时日寄居谢府,她借着疗伤暂住的由头,翻遍卧房、书房、库房,搜遍了谢府所有能寻的角落,始终未曾觅得半分牵机燃血引的踪迹。
可是父亲伤势垂危,命悬一线,她真的是耗不起了。
谢燕芳垂眸凝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音色微凉:“殿下这是找了许多日没有找到,打算直接开口要了?”
她在谢府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但是他没有制止。
“嗯。”萧长宁坦然应声,利落干脆。
她就没有打算拐弯抹角。
谢燕芳心底掠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从前还暗自揣测,她费尽心思留在谢府、步步靠近自己,是图谋他这个人、图谋他手中的权势棋局。
“殿下要牵机燃血引,做什么?”他语气骤然转冷,周身气场瞬间沉敛下来。
他步步逼近,身影覆落,将她笼在方寸阴影之中。
“殿下与楚岑,究竟是什么关系?”
现在要牵机燃血引的人,只有楚岺了。之前她就费尽心机跑去云中郡偷看楚岺,他和楚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让她如此不顾一切?
萧长宁被他骤然迫近的强势气场压制,下意识步步后退,后背直直撞上身后桌案,坚硬木棱抵住后腰,再无退路。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将两人身影拉扯交错。
“现在还不能说。”她垂眸,声音轻而固执。
“殿下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谢燕芳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凝着她,眼底深邃幽暗,辨不清情绪,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
萧长宁手腕下意识向后撑住桌沿借力,腕间未愈的烫伤本就娇嫩脆弱,骤然受力,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腕间银铃串串轻响,细碎清脆,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她眉头骤然蹙起,低低抽了一口冷气:“嘶——”
谢燕芳的目光随之落在她腕上那片红肿未消的痕迹上,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半步退让,却让萧长宁清晰察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抿了抿唇,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砸在微凉的手背上,温热易碎。
她抬眸望着他,嗓音哽咽沙哑:“谢燕芳,求你了。”
谢燕芳愣住了。她踮脚吻他的那一下,轻得像一场错觉,可她唇上的温度还留在他嘴角,滚烫而真实。
她居然为了楚岺做到这种地步。
谢燕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度睁眼时,眼底寒凉尽数褪去。他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他转身移步,伸手启开墙间隐秘暗格,从中取出一枚青瓷瓶,静静递到她手中。
萧长宁攥紧药瓶,轻声吩咐:“帮我送入宫中,交给紫竹。”
她赌赢了。
谢燕芳接过青瓷瓶,看着她眼底尘埃落定的安稳,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殿下的目的达到了,还不回宫吗?"
“宫里……我会做噩梦。”她低声应答。
谢燕芳眸光幽深,静静望着她:“你留在谢府,是为了看着我嘛?”
这些日子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就是为了看着他。
萧长宁唇瓣轻抿,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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