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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宫道绵长清冷,月色寒凉,铺落一地碎光。两人并肩前行,四下寂静无声。
方才梦魇惊悸太过,再加心神耗损过重,萧长宁走得几步,便只觉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浑身乏力。
她微微顿步,伸手轻轻拉住谢燕芳的袖口,力道微弱“走不动了……”
谢燕芳闻声驻足,侧首望去。
月色落在她露在披风外的半张脸上,惨白单薄,毫无血色,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惊惧。
他不再多言,俯身伸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横抱而起,萧长宁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靠在她的肩颈处。
行至宫外马车旁,杜七早已候立一旁,静静等候。
谢燕芳弯腰,抱着她踏入车厢,本欲将她轻轻安置在身侧空位。
可他怀中的人骤然收紧手臂,一双纤细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力道执拗,不肯松开。
软糯轻怯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未褪的慌乱:“不要。”
不要分开,不要留她独自一人。
谢燕芳动作一顿,心底微澜翻涌,终究依言作罢。
他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在马车中坐下,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
谢燕芳再次俯身,将怀中柔弱的人儿轻轻抱起,稳步踏入熟悉的卧房,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她的手还环着他的脖颈,没有松开。
"殿下,"他轻声叫她,"到了。"
她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着他,眼底余悸未消,默默流露着依赖与挽留。
谢燕芳脚步顿住,垂眸看向床榻上的人。
"我在旁边守着。殿下安心睡。"
萧长宁没有松手。
"我怕。"她只说了两个字。
沉默片刻,他终是无奈心软,他收回被她握着的手,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翻找出一卷柔软鲜亮的红绸。
红绸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在昏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坐回床边,抬手轻轻执起手腕,将红绸一端细细缠绕,稳稳系成一个松散却牢固的结。
余下的红绸,他顺势牵至自己手腕,同样轻轻系好,将两人的腕间牢牢牵连在一起。
谢燕芳垂眸望着相连的红绸,语声低沉温柔,极尽安抚,彻底揉碎了往日的清冷克制:“这样阿宁就不用怕了。”
“夜里若是再惊醒、或是有什么事,拉动绸带,我便知道。”
萧长宁望着腕间明艳的红绸,感受着这份独一份的牵绊与安稳,心头所有的惊惧寒凉尽数散去。
她轻轻阖上眼眸,周身暖意包裹,彻底放松下来,静静躺卧在柔软床榻之上,任由红绸浅浅系住两人,守住这一夜安稳。
——
天光破晓,清浅晨光透过窗纱,柔柔漫入卧房,驱散了昨夜的沉沉夜色,落得一室温软静谧。
谢燕芳悠然醒转,周身没有半分睡意。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红绸还系在腕上,另一端垂在榻边,松松散散的,他微微侧过头,想要看看榻上的人是否安睡,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却怔住了。
床前脚踏之上,竟蜷着一道纤细身影。
萧长宁身着一袭素白寝衣,衣料轻柔单薄,未着鞋袜,一双纤细的足踝裸露在微凉的晨光里,透着几分孱弱的青白。
她的头颅轻轻靠在他身侧的床沿手边,眉眼紧闭,呼吸匀净绵长,竟是就这般蜷缩在脚踏上,沉沉睡了一整夜。
晨光温柔描摹着她的侧脸,他抬起左手,极轻极慢地拨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昨夜那场血色噩梦,怕是将她狠狠吓坏了。
他无声轻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她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窝处
谢燕芳缓步上前,轻轻将她安放回柔软床榻之中,替她掖好边角被褥,隔绝晨间微凉的寒气。
谢燕芳站在榻边看了她片刻,然后低头,将那条红绸从她的手腕上解下来。
他转身走到柜前,打开一只锦盒,从里面取出一串银铃手串。银铃极小,串成一圈,每一颗只有米粒那么大。
他抬手,温柔穿过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扣合。银铃触碰皮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是风过竹梢的声音。
这样他就能听见了。
安置好萧长宁,谢燕芳起身走出卧房,轻声唤来杜七。
“去炖一盅温补参汤送来。”他语声低沉稳妥。
顿了顿,他又细细吩咐妥当,事事周全:“今日替我向朝堂告假,就说我昨夜沾染风寒。另外,将书房所有密报、密保卷宗,尽数取来房中。”
杜七躬身领命,即刻退下办妥诸事。
不多时,书案上铺满层层规整的密报卷宗。
谢燕芳静坐案前,执笔翻阅批阅,心神沉静,条理分明。
他特意将座椅调转些许,抬眼便能望见床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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