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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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城大捷的捷报连夜传回皇城，同至的，还有一道刺骨噩耗。

楚岑于乱军之中力挽狂澜、拼尽全力守住战线，换来大胜，却也彻底双目失明，重伤垂危。

夜深人静，宫灯昏沉，殿内寂然无声。连日心神不宁的萧长宁堪堪入眠，却坠入一场血色噩梦。

梦里天地赤红，遍地血泊狼藉。楚岑满身疮痍倒在冰冷战地，双目空洞无神，血染征袍；楚朝跪在一旁，浑身浴血，背影单薄无助，双双倒在一片猩红之中，任凭她如何呼喊，无人应答。

凄厉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四肢百骸。

“不要——”

萧长宁猛地惊醒，脊背僵直弹坐而起。

满身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鬓发湿哒哒黏在颊边，心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底还残留着梦魇里的血色惊惧。

夜半惊悸，心神未定，她抬手欲撑床榻稳身，指尖慌乱无措，不经意间扫翻了案上鎏金香炉。

“哐当”一声轻响，香炉倾覆，滚烫香灰簌簌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灼热刺痛瞬间炸开，皮肉转瞬泛红肿起，细密的灼痛感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殿外值守的紫竹闻声，立刻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她狼狈惨白的模样，以及腕间刺目的红肿，心头骤然一紧。

这段时日公主日夜忧思、寝食难安，夜夜梦魇难眠，早已心力交瘁。

“公主！”紫竹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奴婢即刻去传太医！”

深夜深宫，太医馆骤然灯火亮起，一众太医不敢耽搁，提着药箱急匆匆往长乐宫赶去。

太医来得很快。夜色中，一个提着药箱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宫道，朝长乐宫的方向小跑而去。他跑得太急，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张太医？"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张太医抬头，看见谢燕芳正从太极殿的方向走来。他今日在宫中陪萧羽用晚膳，出来时已经夜深了，没想到会遇上太医急匆匆地往长乐宫方向去。

张太医连忙躬身回禀：“谢公子，大长公主不慎烫伤手腕，召我等即刻诊治。”

谢燕芳心头一沉，未再多问，径直抬步：“本官随你们同去。”

长乐宫内，烛火摇曳，暖意单薄。

萧长宁坐在榻上，紫竹正用湿帕子给她敷着烫伤处。她面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

谢燕芳走进殿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到榻前，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片红肿在烛火下格外刺眼，皮肤已经起了几颗透明的水泡，看着就疼。

太医俯身替萧长宁凝神把脉，片刻后起身躬身回禀："公主脉象弦紧，是忧思过重之象。再加上近日怕是睡得不好，心火扰神，所以才会梦魇频发。"

说罢，张太医取来药膏，正要上前为她敷药。

张太医取出药膏，准备给萧长宁上药。他蘸了药膏，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萧长宁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后抽。

"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太医有些为难“公主……”

谢燕芳走上前一步，从张太医手中接过药膏，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张太医如释重负，收拾了药箱退出了殿外。紫竹也识趣地退到了门边，背过身去。

太医闻言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尽数悄然退至殿外等候。

殿内瞬间只剩两人，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燕芳在榻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扶住萧长宁的手腕，将她烫伤的那只手托在掌心上。另一只手取过药膏，一点点细细涂抹在她红肿灼痛的肌肤上。

微凉药膏覆上灼热伤口，稍稍缓解了刺痛，却压不住她心底的慌乱。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失色的小脸，语气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探究与安抚：“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萧长宁睫毛轻颤，嗓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与未散的怯意，轻轻开口："梦见……父亲躺在血泊里。"

谢燕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在想父亲……

谢燕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药膏涂完，将她的手腕轻轻放回被子上时，萧长宁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带着汗湿的潮意，她攥着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紧紧攥着，不肯松。

她抬眸望他，眼底泛着细碎水光，盛满了从未外露的脆弱与惶恐，语气轻而执拗：“带我走。”

“我不想待在宫里了，我害怕。”

深宫沉沉，困住人心，也困住所有惶恐与牵挂，今夜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谢燕芳眸色微动，静静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低声确认：“殿下，是想随臣回谢府？”

萧长宁用力点头，指尖攥得更紧。

谢燕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好。"

谢燕芳朝外吩咐，语声沉稳利落：“命禁军封锁沿途宫道，清退所有闲杂人等，今夜殿下离宫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出去，提头来见。”

殿外侍卫躬身领命，迅速排布值守，封锁宫路。

谢燕芳从架上取下一件白色斗篷，走回榻前，将斗篷展开，披在萧长宁肩上。他将兜帽拉起，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然湿润的眼睛。"走吧。"

萧长宁站起身，紧随谢燕芳踏出长乐宫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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