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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放下狼毫,静坐案前,心口微微发涩,一阵酸涩悄然漫上眼底。
不多时,紫竹折返归来,低声回禀:“公主,一应消息已派人去查了。”
萧长宁轻轻点头。
紫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轻声劝说:“公主,您何不亲自前往云中郡探望楚将军?在外人看来您素来不涉朝局,此刻悄然前往,无人会察觉阻拦。”
世人皆知四公主闲散淡泊,不问朝堂纷争,悄然探病,的确无人会刻意留意。
萧长宁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轻轻摇头,眼底藏着通透的考量与隐忍。
“不必了。”
“姐姐去便好,她比我更该守在父亲身侧。”
如今朝堂动荡纷乱,萧珣出逃在外,朝中群臣派系林立,朔漠战火未歇,朝野内外暗流汹涌,处处皆是危机。
乱世浮沉,总要有一人留守中枢,稳住后方,居中接应。
萧长宁垂眸,语声轻柔却无比坚定:“朝中需有人坐镇,我留下,替她稳住一切。”
楚老将军击退朔漠大军后骤然重病昏迷的消息,已然传遍朝野,满城暗流涌动。
朝堂散场,百官褪去,谢燕芳刚回谢府,杜七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躬身回禀:“公子,今早公主已然独自回宫,临走前留了话,公子若是有事,可径直去长乐宫寻她。”
谢燕芳眸色微沉,心底转瞬生出揣测。
萧长宁骤然离去,恰逢楚岑病重、边境动荡之时,此事定然脱不开干系。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迈步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太极殿内暖意融融。
小皇帝萧羽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描红字帖,小手攥着一支毛笔,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摹字。
谢燕芳缓步踏入殿中。
萧羽闻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舅舅!”
“阿羽。”
谢燕芳行至案前,俯身握住小皇帝萧羽稚嫩的小手,耐心引着他执笔落墨,一笔一画教他书写章法。
练字几番,萧羽渐渐失了耐心,仰着稚嫩的小脸眼巴巴望着他,软糯开口:“舅舅,想听睡前故事。”
谢燕芳微微挑眉:“什么睡前故事?”
“就是小姑姑每晚都会讲给我听的那种。”萧羽满脸期待。
谢燕芳望着他殷殷期盼的模样,轻轻摇头,故作无奈:“舅舅不会讲故事。”
萧羽闻言立刻瘪起小嘴,毫不犹豫转头吩咐宫人:“快,去请小姑姑进宫来!”
谢燕芳垂眸望着孩童纯粹天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
他本就是故意如此。
萧长宁一声不吭自己回了宫,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才不要巴巴地跑去长乐宫找她,借着阿羽的由头,让她主动前来。
宫人领命匆匆而去,不过片刻,萧长宁便随宫人踏入太极殿。
抬眼望见殿中安然端坐的谢燕芳,萧长宁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当真是小肚鸡肠。
不就是她自己回了宫没告诉他吗?至于用这种法子引她过来?
“小姑姑!”萧羽快步跑上前,牢牢拉住她的手往殿内拽,“你可算来了!舅舅说他不会讲故事,你来讲给我听好不好!”
萧长宁被他拽着走到殿中,在萧羽身边坐下。
桌案上放着一碟沙枣糕,金黄酥软,上面撒着细碎的糖霜。萧长宁的目光落在那碟糕点上,微微怔了一下。
萧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开口:“小姑姑,这是楚朝姐姐亲手做的糕饼,可甜啦!”
说罢,他踮着小手拿起一块,递到萧长宁面前。
萧长宁望着掌心的沙枣糕,鼻尖骤然一酸。轻轻咬下一口,酥软的糕饼在舌尖化开,裹挟着沙枣的清甜与淡淡的焦糖香气。
是姐姐做的。
不知何时,谢燕芳已然搁下笔,静静凝望着她。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柔软,看着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细碎糖霜,眸光温柔沉静。
夕照穿殿而过,铺洒一地暖晖,驱散了连日的紧绷与寒凉。
萧羽坐倦了案前练字,乖乖挪到殿外台阶上静坐。谢燕芳与萧长宁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从前,有一棵很老很老的胡杨树。它站在那里很多很多年了,风吹不倒,沙埋不没,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芽……”
萧长宁轻声娓娓道来,字句温柔绵长,伴着晚风缓缓流淌。
萧羽倚在她身侧,听着温柔的故事,眼皮渐渐沉重,困意翻涌。片刻后,小脑袋轻轻一歪,安稳枕在萧长宁的膝头,呼吸匀净,沉沉睡去。
谢燕芳静静看了片刻,俯身将萧羽抱起,缓步走入殿内,将人轻轻安放回床榻,盖好锦被。
待一切妥当,两人并肩退出寝殿。
长廊晚风习习,树影婆娑,不远处一架木质秋千静静立在暮色之中,古朴精巧。
萧长宁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握住微凉的秋千绳索“这架秋千,是楚朝与谢燕芳亲手为阿羽打造的。”
她望着秋千怔怔出神,轻声呢喃:“远远望去,倒真像和和美美一家人。”
正怔神间,身后传来谢燕芳低沉温和的嗓音:“殿下要不要玩一玩?”
萧长宁微微回头,只见他立在身后,暮色温柔,褪去了平日的试探与博弈,只剩全然的平和。
“我推你。”
简简单单三字,温柔绵长。
萧长宁坐于秋千之上,双手握紧绳索。
身后的人微微抬手,轻轻发力,秋千缓缓荡起,晚风拂起她的发丝,温柔缱绻。
暮色沉沉,光影温柔,谢燕芳的声音伴着晚风,轻轻落在她耳畔,笃定而温柔。
“我和阿羽,与阿宁,也是一家人。”
萧长宁微微怔住,侧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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